小湖旁,有一间小院,是赢夭住的地方。她领着赵义之与拉姆回去,留他们在院中等,自己去屋内拿来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绢,掀开,露出仔细收在里面的铜钥匙。
拉姆从她掌心间拿起那把铜钥匙,等待它变回原本的样子。
赢夭抬起柔软的手臂,伸出纤纤玉手,指着旁边挂锁的房门,微微笑道:“小门后,故人等。”
打开挂在门上的铜锁,钥匙便连着哗啦落地的锁链一起,不见了。
推开黄色的木门,猫着身子钻进去,灿烂的阳光于眼前豁然明亮。桃林遍满山谷间,再起风,仍是那首动花林的曲子。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山谷。”赵义之环顾眼前的风景。
随后,他看见粉色桃花之间露出的一抹绛红色。
身穿喜服的女子从桃花林中走出来——正是他们之前在山洞里遇到的鬼新娘。不过,此时的她没有半点鬼怪的模样,肌肤白皙,饱满而红润的脸颊,因惊喜而睁大的浅蓝色双眸如宝石般耀眼。
她像鸟儿般飞扑到拉姆的怀中,紧紧抱住他,喊道:“父亲!”
拉姆的身体被她扑得摇晃一下。
“父亲,我好想您。”
稳住身体的拉姆似乎愣了愣:“你是……索绮?”
索绮开心地点头:“是我,父亲,是我,我是索绮。没想到真的还能再见您一面,他没有骗我。”
你之前还打老子。赵义之揪下一朵桃花在指尖摆弄,眼里看着父女重逢的温馨画面,心中却忍不住吐槽。
拉姆摸着索绮身上穿戴的喜服,露出慈爱的浅笑:“你结婚了。”
“我没结婚,还没来得及就死了。”索绮努力保持着笑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穿着这样的衣服。”
拉姆刚抚上女儿脸庞的手顿住,声音里带着感伤:“连你也……”
索绮同样悲伤地看着拉姆:“那次战争中我们都死了,我、诺恩叔叔,还有很多人,都死了。或许,我们不应该离开雷姆利亚。父亲,其他人,还好吗?”
拉姆不断抚摸着女儿的脸,片刻后才说:“没有雷姆利亚了。”
她忍住没让自己掉下眼泪:“父亲独自活在世上,一定很辛苦。”
却像是早有所感般,拉姆轻轻抚着索绮的眼睛:“并不总是独自,有时候也会遇到愿意陪伴我的人,当然,不止是人。”
“您是说他吗?”索绮的眼睛看向正在假装研究桃花的赵义之,“他会像诺恩叔叔和亚森叔叔一样忠于您吗?”
“当然。不用担心我。”
赵义之躲在花枝后面,悄悄瞄了一眼父女两人,收敛痞性,大大方方走过去,正经得差点要和索绮握手。
“有我在,你爸在外面吃不了亏。”
索绮上下打量他几眼,问:“你多少岁了?”
当年进博物馆的时候是二十五,虽然赵义之仍旧保持着当年的样子,但如今已经2025了。于是他礼貌微笑:“三十岁。”
索绮吃惊地睁大双眼:“三十岁?是指活了三十年的意思?”
赵义之被问得莫名其妙:“不然呢?”
索绮捂着嘴惊呼:“只活了三十年,不就是个小孩吗?!”
“小孩?我?你确定?再好好看看呢。”
“你三十岁,为什么看起来像九十多岁的样子?”
赵义之笑了:“九十多说不定我都死了。”
拉姆向索绮解释:“现在的人,因为那场战争留在土地中的辐射,寿命已经没有当初那么长了。”
索绮看着赵义之的眼神立即带上了怜悯:“真可怜……”
赵义之无言以对。
“索绮,我该走了。”拉姆适时结束了对话,“还剩二十分钟,我必须拿到最后两个本位。”
“父亲,等等。”索绮朝小木门旁的岩石缝隙跑去。
高台还是那个高台,小门还是那个小门,连岩石缝也没有变化,可除此之外的所有景色,却不再是逼仄的山中地道。
索绮取下石缝旁嵌入机关的玉石,交给拉姆:“这是索绮的本位。”
拉姆迟疑着接过玉石,随后抬起手重重抚摸索绮的脑袋,很是不舍得:“谢谢你,索绮。不过我真的该走了。”
索绮握住拉姆抚摸自己的手,眼中含着泪花:“索绮希望父亲每天都过得开心。”
“嗯。”拉姆点点头,转身走入桃花林。
赵义之也向索绮道了别,小跑两步追上拉姆。索绮露出甜甜的微笑,朝他们远去的身影挥手告别。
桃花林的尽处,便是他们站在山崖上看见的那片郁郁苍苍的森林。
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下来,笔直的一束又一束,漏在拱出地面的粗壮树根上。树根高低错落,被青翠的苔藓覆盖,已然分不清彼与此。潮湿的空气凝成雾露,沉在森林中无法消散,最后竟成了迷人方向的瘴气。
“不用你那招‘瞬移’赶时间?”赵义之单脚踩上露出泥土的大树根,停顿半秒,落下去。
“瞬移?”
赵义之边说边比划:“就是周围能看见很多星星,一眨眼就走老远那个。”
“这里是世界上最后一块古战场遗址,武器、尸骨,就在植被下。”拉姆走得很慢,时刻感受着脚下,“我想感受一下这个地方。”
“是哪个朝代的古战场?先秦时期?夏?虞?”
拉姆轻轻摇头:“更早,比苏美尔还要早。是人类第一次复苏后,走向灭亡的战争。以现在的目光去看,大概要称之为诸神之战了。”
赵义之以为他在开玩笑,也调侃起来:“你是诸神之战最后的胜利者?”
拉姆撩开树上垂下来的藤蔓,继续往前走:“我没有参与。虽然没有参与,但却成为了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