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后退两步让开路,自然而然的,不去帮忙,甚至在赵义之投来目光时面露不解——看我做什么?
赵义之无力地垂下头,走近泥土堆,构建出推车与铁锹,一铲一铲装满车,推去右边的回廊倒入大坑。如此来回几次,他累得满头大汗,靠在墙上休息。
默默看他许久的拉姆缓缓开口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将土填进坑里?”
赵义之被问得略有困惑:“我是直接填坑了啊。”
拉姆指了指土堆旁边的三轮手推车:“你先铲进推车,然后运过去。”
赵义之眨眨眼,不可置信:“难道你要我用手捧过去?!”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像构建滑梯那样,将泥土移过去。这样比较省时间。”
闻言,赵义之愣了两秒,然后声音拔高几度:“你不早说!”
拉姆脸上无甚表情:“我以为你喜欢这样……质朴的游戏。”
去他鬼的质朴游戏!赵义之狠狠一踢地上混着石板的土堆,结果反而弄疼自己的脚。
“嘶……啊……”他原地单脚跳了几圈,等疼痛消失后,才一巴掌拍进土里。土堆随之消失,露出平坦的路面。
“其实。”拉姆淡然开口,“即使不用触碰,你也能做到。”
“我知道!我喜欢摸,我喜欢这种质朴的游戏!”赵义之说完朝地坑方向用力做出投掷的动作,在坑被填平后出了口恶气。
与此同时,先前处于游离状态的旗袍女人像是有所感应般,僵硬地扭过脑袋,用一双空洞的黑窝看向赵义之。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迅速飘过来,模样何其狰狞。
和小姐楼中的白衣女一样,旗袍女子也由喉咙深处发出啊啊的声音。
赵义之转身就跑,顺带捎上正陷入沉思的拉姆,跑出来时的偏门外躲进一间屋子,慌慌张张放下山栓,贴着临院的那面墙蹲下身。
追至门外的女人突然失去目标,在门外徘徊片刻后,再次回到花园。
赵义之长舒口气,用力抚平惊慌的心:“还好跑得快。”
“她没有眼睛。”拉姆忽然说,“也没有舌头。”
“你……看见了?”
拉姆点点头:“她扑向你的时候,我站的角度正好可以观察。”
赵义之捏住拉姆的肩,颇为无语:“下次先跑成不?很明显我们应付不了。”
沉默片刻,拉姆才悠悠地说:“罐子里的东西应该可以对付她。”
他的声音化作绵密的针,一下子就把赵义之扎傻了。
空气凝滞两秒。
“罐子?”
“被你用土埋掉的那些。”
赵义之跳起来指着拉姆大声呵斥:“你不早说!我搬了半天土你就看着!怪不得站老远不帮忙!”
少爷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了。
“我以为你一下就能解决。而且……”拉姆按下赵义之的食指,“路通之后能走过去自然是最好,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不妨一试。”
赵义之欲哭无泪:“大哥,你玩儿我呢。”
拉姆没有否认,而是直接更换话题:“罐子里装的是蛊。”
“鼓?”
“这座宅子是个巨大的蛊房。”
“你是说蛊?这里在炼蛊?但,装蛊的罐子这么明目张胆放在花园里,真不怕出什么问题?哦,已经出了,一家子鬼。”许是太气了,赵义之的话比平时刻薄不少。
“先离开这里,黑猫或许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拉姆站起身,抬眼面向窗户外,走到屋门前伸手一拉,疑惑瞬间爬上心头。
“愣着干嘛?”站在他身旁的赵义之同样心有疑惑。
拉姆退开一步:“门锁了,打不开。”
门上没有明显的锁,可偏偏就是拉不开,纹丝不动。
赵义之凑近一瞧,胸有成竹地朝拉姆挑眉笑笑,双手轻轻一拉,门听话开了。然而门外却并非是种有洋槐树的空阔小院,而是一个拥有与他们此刻所在的房间相同布局、相同陈设的“空间”,唯一的不同,是那里的门没开。
赵义之回头看向身后——那里并没有门,是结结实实的墙面。
“关上吧,我们暂时出不去了。”拉姆依旧表现得十分淡然,已经开始仔细打量房间。
这是一间祖堂,也就是祭祀先祖的地方。门两侧的墙面上依次摆满镶金的牌位,最高处的正中间各是一块比其他牌位的尺寸大许多的牌位,格外显眼,上书:供奉陆氏满堂历代先祖之神位,以及:供奉天地诸神之尊位。
祭祀的两张木桌上盖着红色的丝绸锦缎,各摆了一只香炉。木桌前的地板上放着几只蒲团,用以跪拜。
“总不会要我们上香磕头才能出去吧。”赵义之不想跪别人的祖先,整张脸透着说说不出的苦涩。
拉姆大致环顾一圈后,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垂挂的两盏白色六边形宫灯。
灯的设计十分精巧。传统的宫灯样式大都相差无几,只在灯面的花色上做文章,用绸的丝的,或是绢布之类的,即使在现代,最多也不过是在外层压上玻璃,以便打理。
可这两盏,仅仅做了灯的骨架,没有粘贴任何布质灯面,粗看之下像是白纸折叠做的,有几分古时候镂空青铜宫灯的味道,却又有青铜宫灯不具备的凌厉之气。
一旦看得仔细了,便不难发现上面的每一处结构,都是森森白骨。
“这灯还挺别致的。”赵义之说,“用骨头来做框架。”
“是人骨。”拉姆清冷的话语声彻底揉碎赵义之抱有的最后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