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义之嘴角噙着笑,撤去身上的机械铠甲,慢悠悠跟在波呢身后。两栖人深深记得赵义之这张脸,他一出现,他们就进入防备状态,没人敢上前拿他怎么样。枉费赵义之还准备了礼物。
“你们不过来,我走了?”赵义之走了两步又杀个回马枪,往两栖人堆里扔出两枚烟雾弹,悠然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的怒骂声不绝于耳。
舰船内的陆地人得到波呢任务完成的讯号,如来时的迅捷,走得更是干脆。只是去的时候是十人,回来就只剩下四名伤残了,其中还包括帕拉尼。
跳下船回到岸边看见这番惨状,赵义之不免为没有回来的五人担心:“其他人呢?”
唯一还能站着的队员上前揪住赵义之的衣领:“因为你,他们全都回不来了!你扔的那些东西,让我们被两栖人包围,我们三人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法,别说了。”伤势较轻的男人拧着眉头,既是因为疼,也是因为伤悲。
赵义之无法辩解。
受轻伤的男人捂着断臂,踉跄站起身:“回吧。”
赵义之构建出一辆救护车,和帕拉尼一起用担架将重伤的男人抬进车。帕拉尼帮断臂的男人做完简单的应急处理,和他们留在后面的医疗舱。赵义之独自回到驾驶室,尽量平稳地开车往回走。
半路上,波呢突然从外面撞击车窗,赵义之降下玻璃,放它迅速钻进来。波呢激动说道:“我找到拉姆了!”
“在哪儿?”赵义之受刚才事情的影响,此时情绪并不高,没有与波呢计较。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等了半分钟没等来赵义之应话,波呢直接游到他鼻子前,大声又说:“你为什么不求我!”
赵义之抬手挡开波呢:“我在开车。”
“又不是用嘴开车。”波呢不依不饶,“你现在就求我。”
“我求你。”赵义之语气平淡,“求求你,告诉我吧。”
听了这话,波呢心情略好:“也不是不行,就告诉你吧。拉姆离开了雷姆利亚,去坤崙了。”
“昆仑?哪儿?”赵义之略感困惑。
“你连坤崙都不知道?!”波呢大为震惊,“坤崙啊,那儿!”它努力挥动腹鳍指向月亮。
赵义之顺着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天上挂的竟是红色的血月:“月亮怎么是红的?不对,昆仑是月亮?!”
“什么月不月的,听不懂。还有,坤崙一直都是红色的。”波呢不知在脑中臆想了什么,哈哈大笑,“你不会连坤崙是红色的都不知道吧?别告诉我你迄今为止都住在地底下。”
赵义之再次看了月亮一眼。他依稀记得,月亮死亡的时间,是在20亿年前。如果红色代表月亮未死,那眼下这个时代……
超史前文明?
等等……
拉姆活了20亿年?!
也对,拉姆不会死。
赵义之终于明白拉姆为什么总是那么冷淡,为什么总是那么想死。无尽的生命,成了无尽的煎熬,这20亿年里,有多少年是他只身一人,有多少次选择死亡,却又一次次失败……
赵义之仿佛看见拉姆站在荒芜一物的土地上,无论往那边走,前方都是孤独。
若是没有智慧的生命,或许并不会产生绝望。
可是拉姆有,所以绝望。
此时此刻的赵义之,同情拉姆,他甚至下定一个决心——如果自己没有得到永生,那就让自己的后代陪着拉姆。
耳旁的波呢还在喋喋不休,但赵义之心中已不再浮躁。这个时代有太多他能学以致用的东西,光是波呢的信息远远不够,他如今最急需的能力,是能够操控茧房本身。
回到陆地人的总军基地,除受伤的两名队员被送医,赵义之与帕拉尼都跟着波呢去见盘古的几位将军。
明亮的会议室里,五位肤色迥异、气势凌厉的将军围在世界地形的沙盘旁。除了大小,沙盘与外面真正的世界分毫不差。这是陆地人操控山水河川捏出来的,哪怕只是一阵自然的风吹过,也能完整复刻在沙盘上。
无论是陆地人还是两栖人,都能操控“自然”了,但“自然”是重要的资源,彼此旗鼓相当,反而无法洪水火山来交战。
最主要的战场,在太阳系另外几颗星球上。
若非因为太阳无法靠近,恐怕如今的局势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地球反而是最平静的地方。
门开后,五双神态各异却无一不霸气十足的眼睛同时看过来,不怒自威。帕拉尼不由自主低下头,摆出谦卑的姿态,连不可一世的波呢也收起利爪,变得老实乖巧许多。唯独赵义之没有感受到将军们散发的威压,目光扫过他们的脸。
“这次的任务辛苦你们了,谢谢你们五个能活着回来。”红皮肤的将军有一头青灰色的长发。
波呢游到赵义之身边,对五位将军说:“这次多亏了他,我才能顺利拿到雷姆利亚的情报。”
白皮肤的将军身形纤长,上下打量赵义之,像是要把他看出个洞来。
“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动作?”黑肤色的将军身上的鳞片泛着好看的彩光。
波呢迅速展开身体,正要将所得情报呈现出来,却被黄皮肤的将军打断。
“等等。”她是将军中唯一的一位女性,“谢谢你为我们做出的贡献,我代表盘古向你表达诚挚感谢。请下去休息吧。”她对于赵义之说。
此话的意思是:后面的你不能听。
离开会议室往住处走,天早已大亮,除却耀眼的太阳,还隐约可见淡淡的红色。
那是月亮。
高楼之上,走廊的另一侧是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没有一丝拼接的痕迹。日光将走廊照了个通透,连颜色冰冷的地板和墙面都因此惹上了温暖。
很轻易,就掩去那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