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宅邸的石头墙面如煮开的水,表面不断翻滚,变成了透明的玻璃窗户。昏暗被驱散,从窗外笔直照进来的阳光在房间里画出明暗。
光里漂浮着被照亮的尘屑,只稍轻轻的细风一拂,就兀自旋转。
赵义之将手伸进光里,终于感受到了暖意。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根鼓棒。
“赵义之!”有人用很重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见两个拿着吉他和贝斯的男生,以及最前面、手里抱着吉他站在话筒前正向他微笑的男生,那是他最要好的发小。从小学起,他们一直就读同一座学校,没有分开过。
“许和然……”
“叫你多少回了。窗外到底有什么,你一直看。”名叫许和然的男生说。
“是不是有你喜欢的人?”拿贝斯的男生离窗户近,走过去朝楼下看了看。
拿吉他的男生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抓紧时间再合一遍,我一会儿有事。”
“来吧来吧。”
鼓声最先响起,赵义之的身体自己动起来,明明已经很久没有练过了,可他的双手和右脚却熟练地敲打着鼓面。
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卷入他脑海中,他被迫想起了那段快乐又悲伤的大学生活。
大一时,他和许和然加入了学校的摇滚社团,认识了同样是大一新生的这两人。四人在社长的促成下,成立了乐队,直至今日。
赵义之倏地站起身,用愤怒的声音叫出了阿卡夏的名字。
前面三人停下演奏与歌声,纷纷回头看着他,脸上各有惊讶。
阿卡夏的声音带着笑意出现:“这不是你迄今为止最开心的时光吗,当然要好好再享受一遍。”
“你吓我一跳。”吉他手说,“你今天怎么回事,不是发呆就是怪叫。”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贝斯手也问,“要是不舒服我们今天就先到这儿吧,秦天也赶时间。”
吉他手迅速收拾好东西,背上琴盒:“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贝斯手也慢悠悠收拾好了自己的琴:“那我也先溜了,今天罚赵义之打扫卫生。拜啦~”
只剩下赵义之与许和然的练习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了,先前还回荡的琴鼓声仿佛从未出现过。
窗外的蚕在嘶鸣,夏天到了。
许和然来到赵义之身边,用他那好听的声音温和地问:“出什么事了?阿卡夏是谁?你喜欢的人?你……”他抿抿唇,慎重的选好措辞,“她有男朋友了?”
赵义之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困惑:“谁有男朋友了?”
“你喊的那个女生,阿卡夏。”许和然的表情同样困惑。
“他是男的……等等,你不会以为——”
“男的啊……”许和然捏住下巴若有所思,“不知道你家同不同意。”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赵义之的话突然卡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许和然解释阿卡夏是谁,解释当前的情况,“反正我讨厌他讨厌得要命!”
许和然恍然大悟:“哦~欢喜冤家。”
赵义之坐回凳子上,无奈地看着许和然:“你明知道不是这回事。”
“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许和然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问,“连我都不能说吗?”
“就……”赵义之抬手挠挠后脖子,“就是快期末考了,我的作业还有大半没做。”
许和然半点都不信:“你临时骗人的时候喜欢挠脖子,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算了,你不想告诉我也无所谓。如果是遇到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嘲笑你,更不会看不起你。知道了吗?”
赵义之直视许和然的眼睛:“你也是,有什么事必须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我一直都站在你这边。”
许和然愣了愣,又笑起来:“我能有什么事。赶紧打扫卫生,去食堂吃饭。”
扫干净地面的灰,拎着装有空饮料瓶的垃圾袋,赵义之与许和然一边讨论新曲的编排一边走向食堂。
食堂里的人很多,排队的人几乎快到门口了。他们站在队伍的末尾,翘首以盼。
几名正在吃饭的男生拿出手机,比对着许和然指指点点。
“就是他。”
“还真是我们学校的。”
“真人长得也不怎么样。”
许和然的目光与其中一个对上,身体不由自主往旁边躲,那人丢下一个鄙视的冷笑别开脸。
赵义之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许和然,朝那几人大声说:“有什么要看要说的就过来,当面聊。”
半个食堂的人都转头看过来,大都是好奇的模样,连饭也不吃了,等着看八卦。
许和然扯了扯赵义之的衣即,小声说:“算了,别跟他们计较。随便他们说吧,我不在乎。”
可就是嘴上说着不在乎的许和然却会在暑假来临的不久之后,跳楼自杀。
许和然曾死在赵义之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