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摧领着精锐部队出城的同时，大理寺少卿与户部侍郎携了一道圣旨，直接带人查抄了姜家大房和二房。

昔日清流雅致的府邸被官兵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原本并不和睦的大房和二房此刻乌泱泱聚在一处被看管起来，人竟比除夕那日还要齐。

姜平和姜家大伯姜升两人各自被官兵拷上了枷锁，男丁们面色灰败地看着官兵抄检家产，女眷和孩子们垂泪的垂泪，哭嚎的哭嚎。

姜清妤缩在人群中间，回想着圣旨上罗列的罪状，她不知道父亲和大伯到底有没有结党营私，共同受贿，只知道旨意一下，他们一家子若真流放去西北，此生怕是再也回不了京了。

西北风沙肆虐，条件极苦，叫她去那种地方受罪，还不如眼下就把她杀了。

想到这里，她面色一阵惨白，用力挤开堂嫂和弟妹，朝自己父亲奔去。只是没走两步，就被一旁的官兵拔刀拦下。

“父亲，你是被冤枉的是不是？”她手上伤还没好全，推不开官兵，也不敢和他们硬碰硬，只能把手伸向姜平的方向，语气急促，“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你和伯父对不对？！父亲，你去找人翻案，去向皇上求情，你说话啊！”

姜平面色惨白，惊恐地回头怒斥：“你闭嘴！”

大理寺少卿许继明把姜清妤的话听了个齐全，他看了眼庭院中几乎堆积成山的箱笼，几步走到姜家妇孺面前，看着姜清妤道：“姜二娘子想要鸣冤？”

姜清妤心中惧怕，却仍旧梗着脖子叫道：“我爹定然是被人陷害的！”

“哦？姜二娘子有证据吗？”许继明抬手点了点那些装满金银玉器的箱子，“你可知，陛下龙案上摆着的可是你父为官十七年每一次与朝廷党羽往来的信件，以及收受贿赂的账目明细，而眼前这些，更是铁证！”

“他做了五年的吏部侍郎，期间收受他人贿赂篡改官员考核记录共计一百八十一次，皆有据可查。姜二娘子喊冤，可有真凭实据？”

姜清妤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瞬间熄灭。

片刻之后，她又抬头辩道：“不，我不能流放！我是出嫁女，你们不能牵连无辜！”

许继明皱了皱眉，不知道她此刻到底是失心疯了还是故意撒泼，他让人将她按住，上前一步，道：“出嫁女？别忘了，你早已和离，户籍已迁回姜家，且族谱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姜家二娘子的大名。”

姜清妤被押着动弹不得，整个人渐渐失了力气，瘫倒在地上。

“那姜十安和姜寒丞呢？！”她眼里像是淬了毒，“他们也是姜家人，你们怎么不去抓！”

许继明没料到她此刻竟还想拉旁人下水，不由冷笑起来：“他二人已被除族，除族文书早在官府留档，姜家流放，自然与他们无关。”

姜清妤愣了半晌，像是瞬间想通了某个关节，猛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是沈无摧！是沈无摧做的，是他害我姜家！”

这一嚷嚷倒是令许继明多看了她一眼。

然而，就算她猜对了，也改变不了姜家已经倾覆的事实。

整座府邸查抄完毕，姜家人被悉数赶至门前，眼睁睁看着熟悉的朱漆大门被贴上封条。姜家男女老幼全部被带回大理寺监牢，等着择日流放。

这一家子哭天喊地的动静吸引了不少看客，路过朱雀大街时，姜十安和姜寒丞都忍不住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咦，是外祖父？”游哥儿眼尖，一眼瞧见前头戴着枷锁的姜平。

眼看长街上被押之人皆是往日熟悉的面孔，姜十安难免有些心头不安，她伸手拉住姜寒丞的衣袖，惊疑不定地问：“六哥，这是怎么回事？”

姜寒丞这些时日为在家中照顾许素华已极少出门跟人厮混，眼下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什么也答不上来。

“十妹妹莫慌，我待会儿去找人打听一下。”

姜十安忙道：“别打听了，待会儿官府怕要张贴告示，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姜寒丞一拍脑门儿：“怎么忘了这一茬！”

兄妹俩带着游哥儿正要往官府告示牌的方向去，谁知那姜清妤一眼瞧见两人，顿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姜十安你不得好死！你害了姜家满门，你这个晦气东西——”

更多的污言秽语没来得及出口，被一旁的官差拿臭布团给堵住了。

街上有人向姜十安投去看戏的眼神，不远处还有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惹得姜寒丞一阵恼恨：“她发什么疯？！家里人犯了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我看她是神志不清了！”

姜十安看着官差用力搡了姜清妤一把，推着她往前头去，一行人渐行渐远。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忽地回头望向城门口的方向。

三月初五，沈无摧领着三万大军抵达边疆城池，刚整顿完军队，他就匆匆写了封家书寄往京城。

书信抵达京城，已是四月下旬。

“平安，勿念。”

姜十安捏着信纸，看着上面简短的字句念出声。

云露听得好奇：“姑爷千里传信，怎地就写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