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沉山,暮色合围,约定申时已至,山下迟迟不见人影。谢疏泠赤足踩过青石板,数次迈步下山,身侧魂灯火苗骤然暴涨,以异象警示破戒代价。
焦灼等候间,石阶尽头终于晃出浅青身影。温见予跛足慢行,裙摆被新渗的鲜血浸染暗红,满面尘土、眼尾泛红,堪堪踩着申时时限踏上山阶。
“我回来了。”
谢疏泠一言未发,转身折返厨间。片刻端出一碗温热野菜粥,粥底暗藏微量饴糖,是独独为她的破例。
连日积压的悲痛尽数绷断,温见予捧着粥碗,泪水接连落进碗中,混着汤水添了咸涩。她哽咽诉说王叔惨死、村民受祸的经过,满心无力:“我只能疗伤开药,护不住他们免遭劫掠殴打。”
“医治伤痛,已是救命。”谢疏泠语声平淡。
“真正的庇护,是让他们免于祸乱。”
谢疏泠无言作答,渡墟人身困山巅,只能引渡亡魂,护不住活人生计,二人默然相对,唯有魂灯火苗轻轻跃动。
入夜,温见予卧在谢疏泠床榻,二人背身隔屋而卧。
“灵烬去了王叔坟前,特意问了逝者名字。”
“墟境执事无心善恶,只遵规制。”
“器物怎会在意凡人姓名?”温见予得不到答案,话锋一转,决意筹资在山下筹建正规医馆,收留受难乡民。
“开医馆耗银颇多。”
“慢慢采药制药积攒便可。”
谢疏泠应声:“随你。”
温见予小声嘟囔往后能借山上友人名头撑场面,暗处的谢疏泠耳尖悄然泛红。
敲定次日下山料理王婶后事,照旧定下申时归山、温粥等候的约定。
夜深人静,谢疏泠端坐蒲团引渡纷杂亡魂,漫天哀嚎缠扰心神。心底惦念温见予、屡屡萌生下山护人的念头,无形之中触犯隐性戒条。
心口骤然剧痛,丝丝血迹穿透白衣衣襟。仅是心念越界,便触发墟境反噬,渡墟人的枷锁从来严苛到连动心都算破戒。
她悄悄拭去衣襟血痕,抬眼见身侧温见予睡得安稳,方才紧绷的唇角,极轻地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纵使身受反噬之苦,能守得心上人身安,于她而言,一切值得。
窗外竹海风声呜咽,无数亡魂仍在墟境徘徊,暗处潜伏的寻访谢疏泠的神秘势力,正悄然收拢眼线,巫山迷雾之下,更大风波已然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