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里寂静无声,艾莫尔像一只缩着身体的虾米一样,她的意识回到了躯体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变了态度的赵涵庭。
跟那晚在锦上人间的她完全不一样,她眼神冰冷,看不出任何的感情,腰间的那只枪管抵在她突出的骨头上那么刺痛。
艾莫尔并不知道自己被侵占意识时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察言观色她轻车熟路,赵涵庭对她已经没有那晚的温柔,取而代之是一种隔阂和疏远。
艾莫尔被这种感觉刺痛了,她两只手不断的攥着衣摆表达着她的紧张和难过,这是她仅有的方式。
她并没有像今天这样走出过锦上人间,可现在她却无心欣赏窗外的风景,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卑微的弧度,这就是她长久以来被剥夺之下养成得习惯。
“吃了它,你脸色很难看。”
赵涵庭从车载储物柜里的翻出了一颗糖扔给了艾莫尔。
艾莫尔看着手心的那颗小东西,粉红色亮晶晶的糖纸包裹在外面,看起来格外的好看,用手剥开里面那颗七彩糖果裸露出来,就像彩虹一样。
“为什么不吃?”
赵涵庭见她只是呆愣愣的拿着那颗糖,却没有放在嘴里,不由得问。
艾莫尔怔了怔,她听话的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的眼眶忽然热了,连忙低下头,不敢让赵涵庭看见。
车子在导航的指引下开往了郊区,直到她们开进一片盘山公路后,导航屏幕忽然跳出警告,目标坐标已进入非公开区域,所有地图数据终止,赵涵庭只能放慢车速在唯一一条公路上行驶。
车灯的光束扫过前方的路面,停在了一座被铁丝网围住的建筑群前,铁丝网面上挂着一块有些褪色的警示牌,牌子上画的辐射标志已经证明了这里曾经是管制区,“竟然已经废弃了?”
赵涵庭内心不由的嘀咕起来,她记得韩丹给她的关于这个实验室的数据里没有提示已经不存在,关闭了。
“所以,这里可能是因为遭遇了什么事情所以搬走了。”
这一个简单的思考判断告诉赵涵庭,这里绝非善类,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再交涉谈判一下,眼睛不由的瞟了一眼坐在车上的艾莫尔,却发现,她此时面色苍白的看着车等下照出的建筑物。
“怎么了?”
艾莫尔被赵涵庭的声音拽回了意识,只是摇了摇头,将目光移了回来。
赵涵庭可不会傻傻的被糊弄过去,很显然这个女人知道点她不知道的东西,于是她把车门一锁,自己跟艾莫尔就同处一室,气氛变得有些压抑,“我上了你们联合起来的当。”
她开口就这么一句,艾莫尔畏缩的把头低的更深了。
赵涵庭决定把话谈透,她可不想等会进去遇到危险,这个女人背刺她。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被利用的棋子,你比我可怜多了,我起码自由自在,而你一直被剥夺,从没有一天像一个人一样活过,内心的压抑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中渐渐消弭,顺从和乖巧才是活下去的基本准则。”
艾莫尔不回答,只是手指捏着衣角,弓起来的后背上,一截一截的脊椎在干瘪的身体上凸起,显得那么的突兀和刺眼,及时隔着衣服也能看清。
“我见过一个一样被剥夺了的人,她比你好不了太多,身体其差无比,却总要装作自己能行的模样,像个傻子一样不计回报,我最讨厌这种人,她就像一面镜子,能照到很多人的不堪。”
艾莫尔静静地听着赵涵庭的讲述,她忍不住的偷眼瞄过去,发现赵涵庭的眼圈有些发红,似乎有眼泪偷偷流下过。
艾莫尔没有见过比她地位高的人哭过,在锦上人间所有人的眼里,他们克隆体只是供人消遣的匹罗,既不是人,也不是宠物,是工具,是物件,喜欢了多用用,不喜欢了弄烂了也不会有什么惩罚。
在艾莫尔的印象里,他们只会笑,或者发怒,哭是不可能的,没有拥有权利的人会在奴仆物件的眼前哭泣。
“我那天在锦上人间是故意用套路让你放下戒备,只有你本身不抗拒才不会引起警报,只要套出数据,你的作用也就没有了,你问我的那句,你还会再来吗?其实当时我就应该告诉你,不会。”
赵涵庭很坦诚的对艾莫尔说了这些话,她不期待艾莫尔会理解,她只是想说。
不知不觉的她被林晏那个女人影响的不再恣意的说谎,那女人极度的聪明,任何伪装和说辞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坦诚变成了最好的信任的工具。
“所以,我说了这么多,我想告诉你,我确实也不是好人,你不必因为这个自责就把自己缩的像一个虾米一样,什么都不敢要求,起码现在不在锦上人间。”
艾莫尔咬着嘴唇,单薄瘦弱的身体因为赵涵庭的这袭话而颤抖不易,她抬起头看着赵涵庭,两只蓝色的眼睛里不断的渗出泪水。
也许赵涵庭的话依旧是掺杂着私心,但是对于口渴的人来说,只要有一点的水,就会渴望,艾莫尔就是如此,她相信了赵涵庭的话。
赵涵庭从纸巾盒里抽出来一些递给她,刚才的冰冷现在已经没有。
“别哭了,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艾莫尔哽咽的抱着平板,好一会才控制住情绪,打下几个字,“这里我曾经来过。”
夜晚的冷风夹带着一些水汽在肖港码头打着回旋。
旭风跟弥生亚躲在一片草种之中,用望远镜观察着那艘大船的动静,前方的不远处一直停靠在港口的那艘大船正是她俩跟踪了一路的最终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