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有田的白日梦话兀地被打断，他嘴巴张着，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不过傅金没给他思考的间隙。

“你真逗，这就把责任都推到蔡禾身上了？”傅金从躺椅上起身，穿好鞋子，上下来回看了看武有田，“你作为男人的担当呢？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对婚姻和妻子不忠诚坚贞，怪人家勾引你？”

傅金没给武有田留颜面，直接拆穿。

“蔡禾找上姐夫是她自己的伦理道德问题，你不忠诚、几次三番明知故犯，在我面前和别人偷情是人品问题。”傅金没再给武有田一个好眼色，把小人书封面向上放到柜台上，估计着时间差不多，汲着鞋走出收银台。

她从嗓子干涩的武有田身边径直绕过，蔡傅金武有田曾经的结发夫妻，如今两相陌路，距离陡然拉近又拉远，凭空带起一阵风，轻飘又沉重。

“你倒是两句话把自己给摘干净，把别人都当成傻子和睁眼瞎。”傅金站到门外，望向邻居赵叔家方向，“你有空骗自己，有空喂你肚子里的贪虫，不如回去好好和蔡禾过日子，别的暂且不论，她好歹辛苦怀着孕给你老武家‘传宗接代’。”

字字锥心，如有实质，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巴掌打在他脸上。

武有田不由看向周围，分明没其他人，他却有种被扒光了暴露在众人面前被指指点点的错觉。

隔壁赵叔家正屋，赵爷爷瞧见三旺带着田牧从房间出来，不时嘀嘀咕咕两句，他叫了一声：“三旺，顺带去打瓶酱油回来。”

三旺接过钱，琢磨着打完酱油还能再买一根冰棍，欢快蹦跶着和田牧出门。

田牧刚迈出院门第一眼捕捉到武有田这位前夫正和傅金在院内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如同有东西在敲，一阵警惕。

身旁的三旺还在兴奋地伸手拽田牧的衣摆示意他看，另一只手指着在墙砖和凹凸不平的土墙上跑酷的毛茸茸松鼠，随着轻快跑动尾巴一甩一甩，小短腿贼快，不出片刻消失在树影中。

“田牧哥，我昨天带着弟弟妹妹去田里玩，还踩到一条菜花蛇，幸好我跑得快。”三旺意犹未尽，探头探脑两只眼睛却再抓不到松鼠。

田牧心思没在上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憋住直接大长腿三步并两步走上去，在三旺的“诶田牧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的抱怨声中，他闯入前方两人中间，将没第三人的氛围强行撕开。

宣誓主权，当着武有田的面直接拉起傅金的手，亲手背，跟着奔过去的三旺猛地停住脚步，捂着眼睛大喊：“田牧哥羞羞羞。”

换来傅金一掀眼皮的看好戏：“哟，有长进。”

“我都没亲脸。”田牧犹嫌不足，直言不讳。

武有田面色扭曲半晌，看着傅金和田牧旁若无人，明明的动作不十分亲昵但就是有种旁人无法轻易插足的氛围，他紧握的拳头泄了力，脸色最终归于灰暗。

失魂落魄地拖着无力的身躯回家，到点来看电视热闹的村民人流不停地冲他招呼：“走一起看电视去，武家大小子，我请他吃瓜子。”

“今天傅金买了冰箱，说请人吃冰棍呢，虽然十一月天凉了，但是吃个新鲜，我们还没……”一时嘴快的人被旁边人一拽，笑着住嘴，把脑袋搁到身旁的人肩头，后知后觉眼前的人是武有田。

武有田将其动作神情收入眼底，勉强笑着回绝：“不用，我回去还有活计要干，先走了。”

男人逆着人流，背影微微佝偻，影子不断拉长。

蔡禾挺着个大肚子，用竹扫帚清扫院子里的鸡鸭粪便，对于丢了魂一样脚步虚浮回来的武有田，她瞄一眼对方回来的小路，眼中洞悉一切，手上动作麻利不停。

她将诸多粪便推到门前的小沟渠里，再掀左手上的水瓢冲掉。

“买个东西这么久？”蔡禾发问，如同今晚吃什么菜一般寻常，她怀孕已经八个月了，面上愈加贤惠可亲、任劳任怨，愈加符合武家老两口对于儿媳的要求。

武有田却猛地警觉回神，胡乱搪塞：“吃撑了随便转转你也要问？”丢下这句话，快走两步进了正屋。

男人身影消失在门口，竹扫帚歘歘扫地的动静蓦地停下，仅余鸡鸭鹅不停的叫唤声，蔡禾无声无息直起腰。

看着自己男人人在心不在，话不投机半句多，剩她拖着笨重的身子整天面对这一地的鸡毛，只觉得了无生趣、寂寞极了。

和她蔡傅金那地方真是天堂地狱之差，蔡禾双眸紧紧盯住武有田脚步消失的那块地方，直到眼睛酸涩，才扯了扯嘴角，泄出一抹悲苦的笑。

伴随笑声喷出胸腔之际，悲剧转化成怨毒，报复之心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