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行野在他身后抱着书慢慢站起来,看着那个三步并两步消失在三楼拐角的背影,嘴角弯了下。
薄行野的资料袋里有一份分班名册。
他把其余都先堆在阶梯上,用拇指抹掉名册封面上的灰。
高二三班,祁虞。
薄行野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珍之重之地停留几息,又他把名册放回资料袋,抱着书慢慢走上三楼。
好学生在脑子里翻腾地记着有关某人的信息,额头红了,给他创可贴上有只猫。
后来他把这条记录誊进命名为qy文件夹时,在有只猫后面加上,【是猫在看他,不是我。】
*
祁虞不喜欢猫。
一个高二男生,开学第一天,额头上贴着一只卡通猫走进教室。
这画面后来被班里同学笑了一整个学期。
不过祁虞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心上。
新分班的教室还没被开学气息完全填满,桌椅摆得歪歪扭扭,黑板左上角写着“欢迎新同学”五个大字,粉笔末还在簌簌往下掉。
班主任陈老师正拿着花名册在讲台上点名。
祁虞在走廊上调整了下呼吸,把跑乱的头发随手扒拉了两下,推门进教室。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口。
班主任陈老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从花名册上抬起眼,语气温和但隐着不容糊弄的威严,“你是?”
“祁虞。”一天报自己名头能抵一个假期的人垂着头,自知理亏地又报了一遍。
陈老师低头在花名册上找到个空白格,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一道,“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原因?”
祁虞站在门口,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不能说实话,说实话就是在楼梯上撞了个人,撞完之后手机飞了,资料散了,他想帮人捡又没赶上,所以迟到了。
这种理由又长又臭,指定没人信。
祁虞需要一个能瞬间终结追问的理由,在他开口前压根没想过班主任是个追问型人格。
要是知道,他肯定闷不吭声地等着人降罚,大不了就是在外头站岗一早上,祁虞也不是没站过,简直轻车熟路。
祁虞面不改色,“老师,我本来七点十分就到校门口了。路过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大爷拿烟头烫一个玩滑板的小孩的头……”
陈老师放下花名册,表情从我等着你编变成了你继续说,信不信由我。
祁虞很上道地继续说了,“我上去劝架。老大爷说我多管闲事。我说您这属于故意伤害未成年人,不信咱们去对面派出所聊聊。”
教室里有几个男生开始憋笑。
祁虞真假参半地说:“老大爷说他腿脚不好走不了那么远。我说那您刚才追小孩的时候跑挺快的。”
内场前排听了半场单口相声,有人实在没忍住,“噗嗤”地笑出声。
祁虞很正经,完全没谎言被拆穿的尴尬,“后来他走了。我准备进校门,发现我的豆浆漏了……劝架的时候被挤破的。就去传达室借拖把把地拖了。”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下结论,“所以你是为了拖地才迟到的?”
祁虞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自己说的,想好了说辞,“不是。拖完地我发现我的校服上溅了豆浆,回家换了一趟。”
陈老师略微点头,又问,“你家离学校多远?”
祁虞对答如流,“骑车十分钟。”
陈老师抓住漏洞,“那你怎么迟到了二十分钟?”
祁虞默然两秒。
全班都在这两秒里屏住了呼吸。
祁虞脑瓜子转得很快,也就在这种偷奸耍滑的不正经事上机灵,“因为我没有回家。”他说:“我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我穿的就是校服,溅上去的是豆浆,干了就看不出来了。所以我又折回来了。”
教室安静片刻。
炸了。
第一排的男生笑得趴在桌上捶桌子。
后排的女生笑得互相拍肩膀。
不知道谁在角落里喊了声,“神特么豆浆干了就看不出来了”,整个班笑成了一锅糊糊粥,咕噜咕噜冒泡。
陈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额角抽动,她记得今天出门看黄历了啊,诸事皆宜。
少了个不字吧。回家得再查查。
陈老师:“祁虞同学,你知不知道高二年级一共有几个班?”
祁虞眉梢动了下,猜不出班主任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看他不本分,考他学生手册么,“十二个。”
很可惜,祁虞同学即使没背会,抄多了也留了印象。
陈老师:“十二个班的班主任我基本上都认识。你们上一届的学长学姐,编理由请假的方式我见过一百多种。但是走到半路想起来自己穿的就是校服所以又折回来——这是我职业生涯第一次听到。”
陈老师也是开了眼了,她顿了顿在全班的哄笑声中问,“你确定不是走到半路发现忘了拿东西,又不想承认自己记性差?”
祁虞认真思索几秒,发现人说的也没毛病,省得他自己再编新的话来圆谎了,“……也有可能。”
班里人又笑疯了。
第一排笑得最厉害的男生举手问,“老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陈老师:“问。”
赵子轩转头看祁虞,很好奇,“你刚才说你走到半路想起来自己穿的就是校服,那你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是什么?”
气氛凝滞。
祁虞站在门口,眼尾的笑凝固了点,而后他镇定地说:“我以为穿的是另外一件校服。”
“我们学校不是有两套么,一套夏季一套春秋季。我回去换的时候发现穿的就是夏季校服,不用换。”
赵子轩给他总结陈词,“所以你是以为你穿的是春秋季校服但其实你穿的是夏季校服——”
祁虞认可,“对。”
赵子轩:“但今天三十八度。你怎么会以为自己穿了春秋季校服?”
这缺德玩意儿不会是杠精转世吧?这么能抬杠?给他个支点能撬动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