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感叹,“你运气真好。”
其实她运气才好,帅哥搁他旁边扎堆了。女生想着回去就和闺蜜炫耀,终于摆脱那个一周不洗澡浑身汗臭,动一下还能闻着狐臭的极品眼镜男了。
六十秒只是语音的极限。
祁虞又看了薄行野一眼。
薄行野在低头写课表,握笔的姿势很稳,侧脸被窗户透进来的光勾出一条线,清俊优越。
祁虞口吻平淡,满脸写着爱谁谁谁老子只关心能不能睡觉,“运气好不好得看……万一他是个笑面虎呢。”
他同桌这个职位么,还有待考察。不过祁虞目前对人印象还是很好的。
因为他手机没事,人也没事。
薄行野手里的笔停了一秒。
倒也不是被说中了心虚,祁虞要让他笑,他能笑一辈子,只是他不喜欢对别人笑而已,太累。
装得也麻烦,但薄行野愿意努力。
而且祁虞随口说出的笑面虎让他觉得很意思。薄行野装作像什么都没听见。
前桌女生完全没察觉这话里的暗流,“笑面虎?薄神?你见过哪个笑面虎主动给撞到自己的人递创可贴?”
祁虞把椅子往后仰,翘起前腿,“那是你没见过世面。”说是这么说,但他始终没有把创可贴揭下来。
前桌女生笑着转回去了,皱了皱脸,没当真。
薄行野把新课表贴好,从自己课本上撕下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轻轻推到祁虞桌面上,自然又贴心,好像生怕打扰到别人。
祁虞打开一看。
纸条上写着,【你刚才说的盗用,引用学术文献时这叫转引。你转引了我的创可贴来源,需要我帮你写引用注释么?格式我可以教你,APA还是MLA随你挑。】
什么玩意儿?
跟谁拽英文呢……
祁虞面色不虞地把纸条团成一团,泄愤似地朝他扔过去——
转头就在桌子底下百度这俩词的意思。
求知欲旺盛的某人检索时还左右看看周围的动静,像查询自己不懂的英文单词是跟丢人的事似地。
薄行野接住纸团,放进抽屉里,低头笑。
这张字条要是在班上轮一圈,估计都没几个人知道意思。
薄行野笑容很浅,没被祁虞看见,不然估计当场就能炸了,按着人约架。
薄行野罗列祁虞可能做出的反应,眸底笑意晕开,沉冷都散了点。
被转回去的前桌女生用余光捕捉到了,当即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
大课间下课铃响得突然,把教室里紧绷的安静齐齐剪断。
椅子拖动,书本合上,三三两两邀约去小卖部的响动一下子热闹起来。
薄行野没动。
他坐在位子上,后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搭在桌沿,指节很白。
周围的同学陆续站起来伸懒腰,有人拍薄行野的肩膀问要不要一起去走廊透气,他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弧度介于礼貌和敷衍之间。
等到身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薄行野才慢慢把手伸进书包里。
掏出来的是一个深蓝色的药盒,很小,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上边没有任何标识。
薄行野用拇指推开盖子,倒出一颗白色的药片,躺在他掌心里,像一粒被随手搁置的米。
保温杯的盖子拧开时没有声音,薄行野喝水的动作也很慢。
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去,薄行野垂着眼睛,睫毛挡掉了大半的神情,喉结滚动,而后把保温杯重新拧紧,把药盒塞回书包的夹层里。
隐蔽,熟练。
祁虞正百无聊赖地在和他的课本打招呼。
窗户的玻璃映出半间教室的影子,光线被磨砂质感的玻璃揉碎了,影影绰绰的,不太真切。
祁虞本来只是无所事事扫了一眼,目光就不受控地停住了。
薄行野的动作反光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滤镜,像一段被慢放的默片。
祁虞的视线落在他面前的书本上,纸张上的字却没有进入大脑。
薄行野扶着扶手,每步都走得很稳当,手上骨节凸出来,似是怕自己脚下踩空的画面在脑子里晃荡。
保温杯。
这么热的天,保温杯。
这什么老干部作风,看着也不是感冒药啊。
祁虞把笔夹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
不归他管。
*
午间下课铃响时,整栋教学楼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走廊里脚步声响成一片,楼梯间灌满了说笑声,饭盒碰撞声和快走快走的催促声。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空气中的粉笔灰照得亮晶晶的,杂糅到一块,是属于学校中午十二点零五分的沸腾。
祁虞把物理课本往书包里一塞。
祁虞的人生信条是:可以错过一道选择题,不能错过食堂第一锅红烧肉。
望周知。
那锅红烧肉在十二点零八分开盖,十二点十二分肉皮部分就会被抢光,十二点十五分连汤汁都不剩。
祁虞正要站起来,狐狸眸左右瞥时本能地扫到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