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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祁虞难得没迟到,被妈妈从蜷了一晚上暖洋洋的被窝里薅出来,陆夫人温柔地哄他去洗漱,“宝宝开学第二天不要迟到咯。”
祁虞朦胧地睁眼,“唔”了声,瘪嘴哼哼说昨天是报到,陆夫人便好笑地纵容他又在自己腿上眯了十几秒。
早春的晨风还藏着着凉意,校门口那排旱柳刚抽出鹅黄的嫩芽,细长的枝条在风里轻摇轻晃。
祁虞背着书包从早餐摊那边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玉米肠,正想着今天早读是语文,要不要趁课前把昨天晚自习发下来没写完的卷子补上。
祁虞步子不快不慢,在陆夫人的殷切催促下把秋冬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在领口里,周遭散着没睡醒的懒散。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人流瞩目里停在路边。
车轮刚停稳,后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少年弯着腰从车里出来,校服裤脚扫过车门下沿,他直起身的瞬间,祁虞的困倦去了一半。
这不他同桌么。
好学生又恢复了光鲜亮丽的模样,没穿学生会的衣服了,换了身校服,丝毫看不出昨日的狼狈。
祁虞慢悠悠的扬唇,就叫昨儿个乖巧地举着西瓜小口小口吞咽的手正攥着校服领口。
薄行野从车上下来后只走了五六步便停下了。
下车的少爷等身后那辆迈巴赫启动,安静地汇入车流离开后,似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倏而弯下腰去。
祁虞笑不出来了,脚步跟着顿了下。
祁虞看到薄行野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攥着领口往外扯,努力让什么玩意通过喉咙。
薄行野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隔着五六步的距离都清晰可闻,急促,短促,被人撕扯般的狼狈。
旱柳的枝条在他头顶轻轻晃动,晨光透过新叶定在薄行野弓起的脊背上,蓝白校服绷出清瘦的弧度。
祁虞犹豫两秒,本着人文关怀,祁哥不想见死不救,走了过去。
“喂。”祁虞站在离人半步远的地方,弯腰去看对方的脸,“你怎么了?”
薄行野偏过头来。
他的肤色本来就白,此刻更是白得不像话,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薄行野嘴唇紧抿着,鼻翼因为用力呼吸而微微翕动,昨天在教室里显得疏离又冷淡的眼睛,现今洇着很薄的水光,眼尾晕红。
薄行野喉头上下滚动了下,吞咽着把那口怎么也吸不上来的气给压下去。
“……没、没事。”薄行野吐出字句,声嗓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气音居多。
说完薄行野便又急促地喘了两下,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了。
祁虞看着他,没动。
哪个没事的人会大早上在校门口弯着腰喘得像条脱水的鱼?
祁虞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换作别人,问这一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祁虞直起身,把最后一口玉米肠咬进嘴里,转身就准备走。
校服衣摆被人从后面扯住了。
指尖勾住布料。
祁虞低头看了眼,说自己没事的人手指捏着他校服下摆的边缘,指节发颤。
祁虞回过头。
薄行野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但抬起了脸,深色眸子里红润更甚,苍白的嘴唇张合着,“……你、能帮帮我么?”
好学生低声下气的恳求没让昨天那个不识好歹的人听了去,倒是被祁虞捡漏听着了。
薄行野低声下气,一字一句,“帮帮我……行么?”
祁虞见人眼睫湿漉漉的,清冷疏离的姿态全碎了个干净,露出真实脆弱,慌张的狼狈,发现自己竟然挪不动脚。
见鬼了,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钉在原地一样。
“……怎么帮你?”祁虞听见自己说,口吻是漫不经心的随意。
祁虞时刻盯着人,薄行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显然超出了正常喘气的范畴,进来的气少,出去的气更少。
“药……”薄行野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忍受窒息的痛苦,说话断断续续的,“在、在书包…侧袋……你帮我……”
祁虞二话没说,伸手把他背上的书包取下来。
薄行野失去书包的重量后身体晃了下,祁虞下意识扶了他一把,手碰到人着着夏季校服的小臂时被凉得仅剩的睡意也跑了个干净。
祁虞没时间多想,拉开书包侧袋的拉链,里边果然有一支蓝色的气雾剂,旁边还连着一个透明的储雾罐。
他把东西拿出来,薄行野立刻伸手来接,但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接稳。
祁虞看着他把药瓶送到嘴边,嘴型明显不对,气息全乱了,根本没法做出有效的吸入动作。
薄行野的眉头越皱越紧。
试了两回只能认命地停下,握着药的手颤得不行,垂都垂不下去,薄行野低着眼帘,阖了阖眸,“……对、对不起…你别管我了……你先、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