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虞手指被齿轮边缘剐了剐,蹭破了点皮,沾了油之后火辣辣的。
都怪陆辞。
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祁虞嘴角往下歪了歪。
“操。你今天是专门等着放学了才掉吧。”祁虞蹲在地上对着单车说话,幼稚得跟审讯空气叛徒般,“早不掉晚不掉,我中午还骑你回了趟家。”
单车:“……”
车棚另一端几个推着车出来的男生路过,同情地瞥了祁虞一眼,大概觉得这人蹲在地上对着车说话有点不正常。
祁虞笨手笨脚的,链条非但没挂上去,反而从牙盘底部脱得更彻底了。
祁虞大大咧咧地把手上的油往裤子上蹭了蹭,蹭完发现校裤是浅色的,黑油印在上面像被打了码。
车棚顶上一只鸽子被祁虞破防的低吼惹得扑棱棱飞走了。
赵子轩刚好路过车棚,手里举着一个正在啃的苹果。
看到祁虞蹲在地上和单车搏斗,他停下来,咬了口苹果,慢条斯理地说:“祁哥,链条掉了不是用手捞的。你得先把后轮抬起来转一下踏板……”
祁虞头也没回地敷衍,“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在用手捞。”
“因为抬后轮没用,后轮是歪的。”
“你怎么知道后轮是歪的?”
祁虞站起来,用沾满油的手指了指后轮。
后轮确实歪了,辐条有一根弯了,车圈蹭着车架。
或许是某天早晨他骑太快冲减速带时磕的,赵子轩凑过去看了看,诚恳地说:“你这车可以进博物馆了。”
“你再逼逼一句我把链条油糊你苹果上。”
赵子轩把苹果往身后一藏,“祁哥,你这属于迁怒。单车坏了我可以帮你叫修车师傅啊。”
“修车师傅下班了。”
“那你推回去呗。”
“我家离学校三公里。”
“那你打车——”
祁虞转头看他,平静道:“你出钱?”
赵子轩赶紧把苹果嚼完,核扔进垃圾桶,拍拍手,“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英语单词没背,祁哥再见。”
赵同学走出几步又回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扔过来,“擦擦手,你那爪子比我家猫踩了煤灰还黑。”
祁虞用赵子轩的纸巾擦了擦手,没擦干净,黑油渗进了指甲缝里,还真有点像像刚挖完煤。
祁虞把纸巾团成球先扔在地上,又蹲下去和链条继续搏斗。
“要我帮你么?”淡冷悦耳的嗓声入耳。
祁虞抬头。
薄行野站在车棚的铁皮门框下,夕阳从他身后渡来,校服边缘被光勾出条浅金色的线。
好学生手里抱着两本书,肩上挎着书包,站姿和上课被老师提问站起来时一样直。
唇上牵着祁虞看惯了的温和无害的笑。
祁虞蹲在地上仰头看他,腿有点麻,他就不站起来欢迎了,疑惑道:“你怎么还没走?”
“刚帮陈老师整理别班的卷子。”薄行野走近,对人手上黑乎乎的链子没半点兴趣,倒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祁虞蹭了好几道油污的脸。
薄行野提醒他,“你脸脏了,左边。”
祁虞用手背蹭了一下左脸,油更多了
薄行野忍不住又抿了下唇角淡淡的笑意。他把书放在旁边的单车后座上,蹲下来,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腕以上,伸手去探链条的位置。
“我来吧。”好学生纡尊降贵地说。
祁虞想拒绝来着,干不干得好另说,少爷哪能干这种粗活,但养尊处优的少爷已经把手伸进链条和牙盘之间的缝隙里了。
薄行野熟练地先把卡住的链条从牙盘底部一点点撬出来,再用拇指把链节一个一个对准齿轮。
不像第一次修车。祁虞得出结论。
祁虞果断退开半步给他腾位置,“你修过车?”
薄行野有问有答,“算修过,自己组装过一辆。”
祁虞话赶话地接着问,“自己组装?”
“嗯,公路车。车架是收的二手,变速器换了新的。”薄行野一面说话一面把链条挂上牙盘,手指在黑油里翻动,表情专注,“后拨张力需要重新调……你平时骑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异响?”
祁虞想了想:“……有,咔咔的。”
以至于,好一段时间祁虞以为是他关节响,还特意去问了问干妈这个年纪会不会得老寒腿。
干妈说少见。少见不代表没有,祁虞担忧得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后来和陆辞通了个电话,被傻逼嘲讽了一通,也就看开了。
能跑能跳就行。
薄行野“嗯”了声,他转动踏板,又引导链条咬合。
祁虞觉得自己又多了解了点学霸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