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了下昨晚,是被人搀上楼的,但紧了哪间房,压根儿没印象。
方惠兰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冷嗤道:“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眼泪顺着眼眶流留下,她听到男人的声音沙哑。
他说:“我会负责的。”
方惠兰听着只觉可笑,他们对彼此的身份大概了解,但可能不够清晰。
接着男人继续道:“我是陈玉树,是陈叙安的小叔。”
陈玉树淡淡的口吻,方惠兰听完,心跳加速跳动,是被气的。
她低声骂了句:“不要脸,连侄子的未婚妻都强占,真是龌龊之极。”
任由她骂着,陈玉树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门口传来动静,“怎么了?”
是方惠兰的父亲,方成远赶到门口时,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浮肿,他敲了敲门,轻声细语:“要我进去吗。”
陈玉树开口阻拦:“等等。”
男人的声音从方惠兰房间传出来,方成远惊愕地僵住,脸色逐渐灰白。
方惠兰举起被子裹着下床,摸黑在柜子里拿了衣服去换。
她穿好衣服,拉开门,哭着说:“爸,他欺负我。”
方成远视线看过去,房间内陈玉树此时只套好了西裤,他背对着门口,后背上红痕混着许多旧伤痕,触目惊心。
他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这是?”
方家大伯,二伯,还有几个姑姑和姑父走过来,站在门口脸上神色各异,却独独没有意外。
陈玉树转过身体,衬衫散开着,健硕的胸膛上暧昧痕迹若隐若现。他朝着方成远深深鞠了一躬,郑重承诺:“我会负责。”
“我不要你负责。”方惠兰反驳,声音又厉又凶:“我不要你负责,你凭什么负责。”
“我要送你去公安局。”
方成远抬头,直愣愣盯着方家大伯方成业。
方成业心虚地移开眼,他轻咳一声,旁边的方大伯母立马会意,靠近方惠兰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带着人往另一边走。
“惠兰,你……”大伯母欲言又止看着她,那苍白柔弱的脸庞上止不住的恨意,她沉默了。
方惠兰看着她沉默,心渐渐沉下去,这个把她当亲生孩子的大伯母,竟然沉默了。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变得平静:“我妈妈呢?”
“她昨晚就回去了,你找她做什么?”
方惠兰看着她二伯母,二伯母的目光躲闪了一下。那一下躲闪,让她的心彻底沉下去。
她没有开口,那些曾经他们的随口玩笑,昨晚那些算计的精明目光,对陈玉树的过于热情,瞬间像珠子串连起来。
方惠兰的下巴高高仰起,眼眶通红,泪水却不肯落。
“为什么?”
她压着眼皮,牢牢盯着她们,眼神中的怨恨与失望狠狠刺痛了她们的心。
大伯母和二伯母同时变了脸色。
二伯母忍不住开口:“惠兰,我们没有办法了,方家下放的消息是真的,现在方家的处境十分糟糕,是真的没办法了。”
方惠兰的声音嘶哑:“牺牲我就能解决了?”
大伯母泣不成声:“是我们对不起你啊。”
“所以就拿我做方家的垫脚石。”
“不是你想的那样。”大伯母眼泪落得很凶,看着眼前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对她道:“方家下放是躲不过去的,这一辈儿只有你一个女孩儿,你还这么年轻,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毁了啊,你从小娇养,受不了罪,叫我们怎么放心。”
二伯母捂着嘴哭,三个姑姑站在不远处,脸上是对未来的悲哀。
“那惠蓉堂姐呢?”
方惠兰听见自己的声音,“她也姓方啊。”
气氛静谧了一瞬。
大伯母低声说:“她……”
话没继续说下去,方惠蓉是随母姓,他们第一个考虑的自然是方惠兰。
方惠兰想到堂姐一直耿耿于怀她不算真正方家人,她不知该哭还是笑了。
大伯母低声说着:“陈家的事你可能不清楚,陈玉树是他爹后来娶的领导女儿,他自己也有能力,在部队是团长,马上又要升了。”
二伯母在一边接着话,“他一表人才,经过昨天,我们慎重考虑过他人的人品,况且他不像他爹,没什么花花肠子,你和他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方惠兰站在那,头发散着,眼泪无声淌着。
她没有接话,抬起手,用指腹一下一下擦干眼泪。
门口的人在她过去时,自觉散去。
方惠兰站在陈玉树跟前,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下巴微扬,气势不输。
她的声音低哑:“你说你会负责?”
陈玉树看着她,点头,“我会对你负责的。”
方惠兰问他:“你准备怎么负责?”
陈玉树沉默了一瞬,说:“该有的都不会少,我会尽我的努力,让大伯他们和舅舅他们下放后的生活好过些。”
方惠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她心里太过清楚这件事的利害,尤其是在三家趋利避害的时机,方惠兰只能咽下心中的不甘。
片刻之后,她说:“好。”
方惠兰不会心存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