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热水将皱卷的茶叶冲开,浓郁的茶香味也随之漂浮起。
热水瓶被放回原位。
方惠兰侧头看了眼冒着热气的茶,“端去给妈吧,用茶压压恶心。”
陈玉树愣了下,“你不喝吗?”
他手里正在倒着水晾,准备给方惠兰。
她摇头,捻起掌心的碎茶叶,放进嘴里嚼着。
茶叶的苦涩在舌尖慢慢散开,带着一层涩和细微的清甜。
方惠兰抬了抬眼皮,陈玉树还在倒腾着晾茶。
她问:“鱼拿勤姐家去了。”
陈玉树:“嗯。”
“行吧。”方惠兰还帮李勤捎带了东西,早知道刚才让他一并拿去了。
“怎么了?”
方惠兰摆手,“没事,就是还有勤姐家的东西没给。”
她往背篓旁去,“我去勤姐家一趟啊。”
方惠兰拎着东西推开门出去,光照亮整个堂屋里,陈玉树端着水的手停住,没再继续倒着晾。
那杯水被他轻轻搁回原位,那到窈窕的身影也在大门前转弯后消失。
方惠兰到李勤家没进去,站在外面喊她:“勤姐。”
李勤正在处理鱼,听到人喊,手上带着鳞片就往门口去。
“咋不直接进来啊。”李勤看到是她,站在院里,扭头往里走,“是给我送东西来的吧,我这也不急,明去找你也一样。”
鱼腥味刺鼻,尤其是院里更冲,她手心还残留茶叶味掩在鼻间。
方惠兰把东西搁在她们堂屋的桌子上,“东西搁这了啊。”
她离李勤几步远,抬脚绕着往外走。
李勤蹲在水井边刮着鳞片,手上动作没停,“放那吧。”
“你婆婆今来是不是,咋样啊,好相处不。”
方惠兰走到门口,又折返两步,“还成吧。”
她声音一直闷着,李勤听着不对劲,扭过头去看。
李勤知道孕妇很多怕腥,也没再起话头。
“得得得,你赶紧回家去吧。”李勤说着,“等会儿再给你熏出好歹来。”
方惠兰像是逃一样,屏着快步走着,直到快到自家门口,才缓下步伐,深吸着新鲜空气。
她站在家门口,挥着手散味,怕把味道带过来了。
方惠兰没急着进屋去。
陈玉树瞥见她的身影在门口,端着茶过去。
他什么也没说。
方惠兰喝了一大口,用茶压了压,才觉得鱼腥味彻底消散。
“赵姨问你晚上想吃什么。”陈玉树出声道。
方惠兰又喝了一口,把杯子给他,“让赵姨看着做吧,我没什么忌口的。”
陈玉树点头,拿着杯子没动。
方惠兰看他一眼,往院子里去,陈玉树也抬脚,跟着进去。
晚上,赵姨做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或许是考虑到董芷兰和方惠兰都不舒服,炒的菜很清淡。
桌上的碗筷摆好后,赵姨进屋去叫董芷兰出来,她脸色好了很多,但人依旧恹恹地。
“你怎么样?还难受吗?”董芷兰坐下后,问对面的方惠兰。
方惠兰摇头道:“好多了。”
“吃吧。”董芷兰拿起筷子说,她夹了一筷子在碗里,但没吃。
吃饭的规矩都差不多,要长辈先动筷,平时就她和陈玉树,也没顾忌这些。
方惠兰夹起一筷子清炒笋丝,尝了尝味道,挺不错的,脆嫩爽口,青笋本身的味道很淡,更多的是盐香味。
赵姨的收益很好,炒的菜色泽也诱人。
尤其她做的蛋饼,葱香浓郁,润而不油。
方惠兰吃了三张,才放下筷子。
赵姨瞧她喜欢,等吃完饭后,让陈玉树问来问方惠兰,早上想吃什么。
方惠兰想了想,说:“想吃饼,馅饼那种,焦一点的。”
陈玉树:“那要什么馅的?”
“不知道,都可以吧。”
陈玉树关上门,出去。再进来的时候,端了一盆水进来。
方惠兰侧躺着在床上,听见动静,仰起头,又回到她捧着的书上。
“泡脚吗?”陈玉树把水放在她头前的地上,又搬来个低凳子在盆旁坐下。
看那架势,是要给她泡脚。
水盆里的水并不清亮,而是褐黄色,还有些浑浊,闻不出来什么味道。
方惠兰手撑着床坐起来,背心下的腹部隆起弧度明显,她挪着身体,把脚伸下去。
水温正好,温热的触感沿着脚背缓慢地上沿。
就是床的位置高,她脚不能全伸进去。
陈玉树去把桌子前的高椅子搬过来,扶着她坐下。
方惠兰靠在椅背上,拿起床上的书,纸页在灯下微微泛着光。她眼睛落在事业上,余光里却是他低头时垂下的睫毛。
等了大约五分钟。
陈玉树把手伸进水里,手背上蜿蜒至小臂的青筋微鼓着,他握住削瘦的脚踝,从水里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水打湿他的腿,布料下的肌肉硬实炙热。
方惠兰感受到他指腹去到脚窝,沿着中心往外的轮廓,开始揉摁。
骨节分明的的手指扣住她右脚,指腹上粗糙的薄茧,时不时刮过她脚心,泛起阵阵痒意。
方惠兰捏着书的指尖用力。
“放松。”
陈玉树一开口,嗓音又低又哑,热腾的呼吸喷洒在她脚尖周围,让她忍不住更加绷紧脚尖。
她的呼吸悄无声息地加重。
不知不觉间,氛围不再纯粹。
他的呼吸也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