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江逸随口应付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甜味散在舌尖，让他舒适地眯了眯眼，“那就当你能打败她好了。你如你所言那般得到了天下，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西奥多罕见地陷入沉默，没有回答江逸的问题。

江逸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所以你看，你并不是真的想要天下。”

“那你觉得我想要什么？”西奥多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我哪知道你想要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江逸微妙地顿了一下，“或许连你自己也不清楚。”

西奥多冷笑，“你也不知道，那你凭什么说我不想要天下？”

西奥多想起很久以前，大皇子看向自己的目光，那是一种很平静的眼神，没有轻蔑，没有感触，什么也没有。

他以为自己讨厌被轻蔑，但他发现，原来他更厌恶不被轻蔑。就好像自己甚至不配成为对手，不配拥有和对方一较高下的愿望。

“我凭什么不能拥有贪图天下的欲望？”

“如果你真的想要天下，就不会选择用武力征服他。”江逸道，“当你选择征服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它了。”

西奥多并不明白江酱酿酿想要表达什么。

他向来不择手段，只为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想要天下，那就去争取；失去民心，那就用武力；这当然没什么问题。

所以他当然可以拥有天下。

但江酱酿酿的眼神很平静，就像是大皇子的眼神，没有轻蔑，没有感触，什么也没有，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说：“你根本不知道‘天下’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得到它，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得到它，你只是盲目地追求着这个目标。”

“归根结底，你只是想要一个证明，用征服天下这件事来证明自己有资格去竞争——证明自己是天才。”

西奥多很突兀地笑了。

“是啊，我不是天才。”他语气坦然，“这个世界总是一遍又一遍地给予我挫折，反复告诉我，我不是天才。”

“我输给过阿多尼斯，输给过克里斯，也输给过你。”

西奥多嘲讽地笑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按照你的说法，我既得不到民心，也无法战胜克里斯，只剩下这一颗不肯服输、垂死挣扎的心。我已经失去了我所追求的一切，不是么？”

“你什么也没有失去。”江逸直视着西奥多，目光平静，“天下本就不属于你，既然从未获得，又何谈失去呢？”

“甚至连圣辉王廷都不曾属于你。你站在前帝国的地基上建立起了圣辉王廷，如今前帝国罪证凿凿，你的王廷也将随之覆灭。”

“这么看来，我一直以来的奋斗似乎没有任何意义。”西奥多勾着唇，“那依你看，你觉得我应该追求什么意义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不好，有点什么心思都被扒得一干二净。江逸在心中感叹。

他一开始的想法是让西奥多意识到自己的追求无法实现，从而不得不把目光放向别处，思考起其他的意义——虽然一人独权无法实现，但还有别的方式可以让他证明自己，就比如三方共治。有对手，才更有比较的意义。

但他的这个念头在中途就被西奥多看破，西奥多表面顺应着自己，实则是想借此试探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当然不能直接回答西奥多的这个问题，这不就等同于明摆着告诉西奥多“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共建三方共治的和平世界”吗？以西奥多的性子，他能答应就有鬼了。

但好在，西奥多方才说的话也让他隐隐抓到了一点关于“西奥多真正的追求”的线索。

西奥多一直以来都很神秘，他不像阿多尼斯和克里斯，拥有很明确的驱动力和行动逻辑。

阿多尼斯有一种向好的欲望，希望人们的生活能更好、希望世界的未来能更好，具象化到现实，就是一种对和平的追求。

克里斯有一种向外的欲望，她渴望更多的领土，渴望在征战中取得胜利，渴望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具象化到现实，就是一种极致的野心。

那西奥多呢？他追求权力，这种对权力的追求背后又是什么在驱动着他？

江逸没有直接回答西奥多，而是选择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你觉得自己的追求是什么？”

西奥多假模假样地思考了两秒，“征服天下？”

“假设你真的得到了天下，难道你就会就此满足吗？”江逸又问。

“你看起来还挺了解我。”西奥多挑了挑眉。

江逸笑了笑：“毕竟我们可是合作对象嘛。”

“你想要成为天才，但天才的终点是什么呢？获得世界？”江逸歪了歪头，“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吗，永远在别人划定的框架内行动，也永远只能追求一个限定的目标，就好像你的上限仅限于此。”

“哦？”西奥多像是被勾起了兴致，“那你觉得我还能追求什么？”

江逸目光灼灼：“比起自己向上，托举整个世界一起向上，难道不是更有吸引力吗？”

西奥多的欲望是一种向上的欲望。他追求权力、追求更高的社会地位、追求更多的认可，拼尽全力也要摆脱过去那个不堪的弱小皇子。

江逸便把他这份向上的欲望从追求成为“天才”的个人逻辑，放大到托举整个世界的宏观逻辑。

其实这和说服克里斯的过程如出一辙。

克里斯充满野心和自信，永远有向外的欲望，江逸便把她这份向外的欲望所面向的对象由个人放大到了世界，本质上是同一种偷换概念。

不过这一招用在忽悠NPC上是真的很好用，至少西奥多看起来很满意。

“真有意思，”西奥多笑得神秘莫测，“你费尽心思说服我，是想要我做什么呢？”

“这是您自己的抉择，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江逸眨眨眼，很是无辜。

“不过，克里斯和阿多尼斯托我转交邀请，”江逸手腕一翻，一张精致的邀请函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看向西奥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邀请您共同商议，世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