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目的是拦截BOSS的攻击轨迹,那其实可用的技能并不局限于防御类技能。
浮生笔在画卷上落墨,土墙于空中延展,这个障碍类效果技能在此刻承担了防御阻隔的作用,将防御的技能循环填补完整。
两位奶妈用技能将众人的状态回满。当前的局势似乎回到了原点,BOSS攻击不到他们,他们也攻击不到BOSS。
可众人都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三夜看着自己的人物状态栏微微皱眉,“蓝量不够了……”
血量和蓝量,是网游内提供角色续航能力的两大重要资源。
血量很好理解,就是玩家的生命值,清零即死亡。蓝量在传统网游中通常意味着法力值,和法师职业挂钩,而《暮光之塔》特殊的元素设定将蓝量的影响范围扩充到更多职业中。
《暮光之塔》里的蓝量即元素能量。《暮光之塔》的技能体系和元素设定关联紧密,所有玩家,哪怕是传统网游里和“法术”八竿子打不着的近战物攻职业,只要使用技能,就必须消耗元素能量。
就像是依依这样的典型近战物攻玩家,她的所有技能本质上都是一种金元素输出。从这个角度来看,《暮光之塔》里的所有职业,其实都可以算是传统网游里的“法师”。
也因此玩家们对《暮光之塔》的职业分类有着另一套全新标准。传统网游主要通过耗不耗蓝来区分法术系职业与物理系职业,对蓝量高需求的法师、牧师、术士等属于法术系职业,战士、刺客、射手等物理系职业则基本不消耗蓝量。
《暮光之塔》里则是通过灵核武器的输出手段来分辨。主要依靠武器直接接触敌人造成效果的,诸如依依的蝴蝶刀、骨仞的重剑,就属于物理系职业;法术系职业就像是东米的冰棱、桖瞳的火焰,主要依靠通过武器输出的元素来造成效果。
血量的消耗尚且还能依靠奶妈的治疗技能来恢复,但《暮光之塔》目前提供的能够恢复蓝量的途径只有两种,一是随时间缓慢恢复,二是坐落于二层曙光基地内的伊恩的诊疗所售卖的元素药剂。
与前两个BOSS的对战、先前大规模清理家具和试探BOSS的举措,还有他们被动应对当前BOSS攻击时的防御与回复,每一个技能都在消耗蓝量。
副本进行到现在,他们的蓝量都已经陷入了不健康的状态。
骨仞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血量可以回复,异状态也能清零,可蓝量在当前的情况下几乎就是无法回复的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
靠时间恢复肯定不现实。蓝量自主恢复的速度很慢,他们现在还要抢副本首杀,没有时间停下来等蓝量恢复。
更何况BOSS也不会给他们恢复的时机——虽然他们当前能靠骨仞-小提-江酱酿酿的防御链勉强与BOSS僵持,但这些技能也需要消耗蓝量。
那能补充蓝量的途径只剩下了元素药剂——深入探索青雷沼前,他们曾在伊恩的诊疗所内购买了10支元素药剂。
可元素药剂是消耗品,在他们这几日的探索中已经消耗了一部分。
“我们的药剂还剩多少?”骨仞看向江酱酿酿。
购买药剂时是江酱酿酿出面和伊恩交涉的——剧情党优秀的剧情能力在白嫖NPC上同样展现得淋漓尽致——药剂自然也在他那保管。
江酱酿酿打开自己的背包看了眼,“只剩下四只了。”
他干脆把背包里所有的药剂都取了出来递给骨仞。
四支,根本无法填补他们当前的缺损。
要保证整个队伍的续航能力,就要尽可能保证所有人的蓝量损耗相对平均。
“大家都还有多少蓝量?”骨仞问。
“我还有37%。”
“我43%。”
“……14%。”
经过一番对比,目前队内蓝量消耗最多的是Khatra,他是第一个从幻境中苏醒的人,应对藤条BOSS的时间更长、消耗也更多。在他之后的骨仞和江酱酿酿也牵制了BOSS许久,消耗量和Khatra不相上下。
再然后便是三千零一夜,为了应对多层【蛛毒】异状态堆叠,她大量使用治疗和净化技能,消耗速度极快。
其他DPS中,依依泠泠苏醒最早,消耗相对多,其他人次之。
骨仞综合众人的剩余蓝量分配剩余的四支元素药剂——好在药剂并不限定单人使用。药剂是饮用型,整支药剂共可回复50%的蓝量,饮用部分也能获得相对应的增益。
考虑到药剂需要共饮,即使全息网游只是虚拟数据,骨仞还是尽可能按照众人的性别和彼此的熟悉程度进行了划分。
三夜、依依、泠泠三个女孩子分到一只,江酱酿酿和Khatra一支,剩下的血色军团小队和江酱酿酿小队各一支。
江逸刚递给骨仞的药剂又被他拿了回来。他攥着手中那支药剂,看了看药剂管,又看了看Khatra,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旁传来队友叽叽喳喳的声音。依依接过药剂后就率先递给了三夜,“三夜你多喝点,你的消耗比我们多。”
泠泠很配合地顺着依依的话点头,“嗯嗯。”
三夜喝了一口,又把药剂管举平,似乎在仔细比对剩余药剂的水位线,“这样?”
依依:“要不你再喝点?我和泠泠分一半应该差不多。”
另一边血色军团小队里,因为防御技能循环刚好轮到骨仞,他要撑着防御剑阵,便把药剂先交给了桖瞳。
“桖瞳你住嘴!”恨如冰见桖瞳一副豪饮的样子,发出了尖锐爆鸣,连忙把药剂管从桖瞳手中夺了回来,“副会损耗多,给他多留点。”
桖瞳砸吧砸吧嘴,“还挺好喝,像蜂蜜水。”
恨如冰:“……”
小提西米和东米三个人消耗差距不大,基本是均分。东米特意把西米这个傻子的顺序放到最后,避免发生和桖瞳一样的意外。
和人共饮这样的经历在江逸此前的人生中从未存在过。接过药剂时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想法是“这样的接触会不会有风险?”,随后又意识到这里是网游,他不需要像现实中那样小心翼翼,担心接触到外界的一切。
Khatra似乎注意到他的犹豫,很贴心地开了口,“你先喝吧。”
江逸没多想,拨开药剂管的盖子将药剂凑到嘴边。他每一口都喝得很谨慎,喝一口就要把药剂拿回眼前仔细比对剩余的药剂量。
Khatra见状轻笑,“这么谨慎?”
江逸:“我怕我不小心把你的份也给喝了。”
见水平面停在中线稍微往上一点的位置,江逸才松了口气,将药剂管递给Khatra。
“多喝点也没关系,我可以控制耗蓝量,够用。”Khatra应道,随手接过药剂正要往嘴边递,又突然意识到什么,握着药剂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
江逸注意着Khatra的动作,见状问道,“K老师你不喝吗?”
Khatra过去写过很多实验报告,十分清楚该怎样用最准确严谨的措辞来表述结果,但这一刻面对着江酱酿酿的疑问,他竟不清楚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这种复杂又纠结的思考。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是担心江酱酿酿会介意共饮的事实,故而犹豫自己该如何反应。
每个人对肢体接触的限度都不同,就拿共饮一杯水来举例,有些人丝毫不介意,有些人只能接受和关系亲密的人共饮,有些人光是看到别人接触自己接触过的杯口都无法接受。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初次握上江酱酿酿手腕时对方细微的停顿,他并不确定这份停顿是出于不适应、厌恶,亦或是其他更严重的可能。
他曾经接触过一个患有严重强迫症的病例。这类患者通常有一套自己设立的强迫性仪式,一旦他人违反,就会触发强烈的焦虑和排斥反应。
很多时候患者并不会清晰地表达这些仪式的内容,所以需要他们在和患者相处的过程中不断地总结归纳。在接触那个患者的过程中,他发现那个患者有很严重的心理洁癖——更准确地说,是强迫性污染恐惧在精神层面的延伸——光是看到别人接触自己接触过的东西都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心理。
这种心思太过微妙,哪怕他清楚地知道江酱酿酿就算介意肢体接触,也大概率不会在意到如此细节的程度,但还是忍不住去考虑所有的可能性。
他并不是容易多想的性格,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江酱酿酿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谨慎。
明明这里只是网游,任何的接触都可以用“不过是一串数据”这样的理由敷衍过去,可他却始终小心翼翼地回避,戒守着那道礼貌的界限。
……像是在回避着某个不愿承认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