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殿上,众臣匍匐在地,月见站在队列之首,陆名渊站在其侧。
白砚侍御站在高阶之上,手拿诏书:
“天君诏曰,青溪镇灵修院旁,地广人稀,土脉丰饶,着辟为甜品主题乐园,以兴三界商贸、安四方民心。
神族公主月见、妖族少主陆名渊总领其事,宝光少君掌财务支出,瑾辰仙君执笔文书,妖族文渊阁学士殷晏参赞协调。除此以外,妖族另派一人专督工程进度。各方各司其职,不得推诿。
乐园建成之日,三界同庆。钦此。”
白砚侍御收起诏书问道:“不知妖王对于监工人选有何想法。”
“本王觉得族中大长老曾先生可担此重任,他跟随本王千余年,妖族的山川地理,各部组的人情世故,他皆知悉。”妖王殷破说道,“乐园建在青溪镇,先前灵修院建造时也是曾先生监工的,此事还是他来最为合适不过了。”
“老臣若担此任,必当竭尽全力,定不让王上天君失望。”曾老躬身说道。
月见看了眼站出列队的曾老,先前在灵修院的课上见过,但是她课上常常犯瞌睡,没太多印象。
曾老站在大殿中央,天光从背后照过来,他高瘦的身躯投在地上,影子细细一道,一直伸到月见脚下。
只见他身着件灰扑扑的旧长袍,手里拄着一根粗木拐杖,头发花白,胡须稀稀拉拉地垂着,脸很窄,两颊瘦得凹了进去。双眼却很有神,眼珠亮黑,一看就是极有智慧的样子。
月见扫了眼殷破和殷晏,想要这极有智慧的人是殷破的属下,她就心里不舒服。
纵是再慈眉善目,她看着也觉得多了一丝贼眉鼠眼。
“既然众臣都无异议,那便定曾族长为......”
“臣认为不合适。”殷破话音未落,陆名渊站了出来,“乐园建在青溪镇,此处距离妖族主城区有一定距离,每日进度都需要人盯着,大族长手里本就有诸多事务需要操劳,恐怕是分身乏术。”陆名渊说道,“监工不是小事,并非三两日能完成的,曾老年事已高,体力也不适宜担任此重担。”
“对。”月见附和道,“我觉得言之有理。”
陆名渊此言一出,月见贵为神族公主再加以附和,一时间众臣埋着头,无人敢进言,皆等着妖王和白砚侍御做最后定夺。
大殿之上一片安静。
因此项目月见公主是总负责,妖王和白砚侍御都不想出口得罪了她,可这会儿无人站出来反驳陆名渊的话,局面便僵住了。
白砚侍御看了眼台下的殷晏,对方心领神会,走了出来。
“少主句句都说得在理。”殷晏微微躬身道,“但臣以为,曾老对青溪镇——这个曾经他的管辖区域再熟悉不过,派他去最为合适。况且,监工不是简简单单盯个工期这般简单的事儿,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需要一位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的人压着,自然得是曾老。”
“学士说得不无道理。”妖王说道,“我看此等重任除了曾老也是无人能胜任了。”
“臣也觉得如此最好,曾族长办事向来最是稳妥。”一位站在第二排的老臣躬身说道,“公主总负责,天君特批的乐园项目,工期紧,头绪多,不能出半点差错,臣真心觉得这事儿除了曾老,还真没更合适的了。”
“臣附议。”
“臣附议。”
“......”
月见看着众臣跟复制粘贴似的站出来举荐曾老,她不同意,但是又没有合适的理由,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压了下来。
她朝陆名渊眨了眨眼睛示意,只见对方皱着眉摇了摇头。
不知是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还是局面已经无法挽回的意思。总之,都让月见觉得一阵憋屈。
难怪陆名渊怀揣八百个心眼子,不然早被这一群人给生吞活剥了。
“王上既然信得过,老臣便接下了。”曾老开口道,“乐园一事老臣必然一步不落地盯着,权利配合少夫人和少主的指示。”他侧过身子向白砚侍御躬了躬身,“请天君放心,老臣保证出不了一点儿岔子。”
白砚侍御朝其颔首示意。
月见看着这台上一唱一和的众人,觉得天君这旨意颁得也是,既是心中早已有了人选,何必还佯装开明的样子听众人意见。
直接把曾族长写进诏书里她还能当堂说不不成?
月见下了马车就进了临渊阁,只觉得胸口堵得慌,简直是一群人搁那儿演戏。
“月见妹妹!”宝光少君坐在大厅内早就沏好茶备好点心候着他们回来了,“头一回去万妖殿听诏书,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月见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宝光少君赶忙帮其续上,看了眼陆名渊:“怎么啦这是,吃了爆竹似的一点就炸。”他轻轻放下茶壶讪讪说道,“我这头回挑大梁管账本儿,本还想着晚上拉上你们去不夜天好好喝几杯庆贺一番呢,现在看来也是去不成了。”
“能去。”陆名渊喝了两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笑,“是得好好庆贺一番。”
“你都没吵赢,有何可庆贺的?”月见愤愤说道。
“你怎知这一仗我没赢。”陆名渊悠悠说道。
月见看着他:“你是何意?”她想了想低声道,“即便曾老是殷破的人,你也不可说杀就杀的。”
陆名渊噗嗤笑了出来:“我的人,我为何要杀?”
月见怔住了。
“他何时成了你的人?”月见反应过来后瞪着陆名渊,“那你不告诉我?”
“夫人,莫生气。”陆名渊将桂花糕递到月见嘴边,“不提前告知,这不是为了演的真一点儿嘛,殷破殷晏岂是那么好骗的,更别说还有个白砚侍御在台上看着。”
知道族中大长老竟是陆名渊的人,月见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也不知陆名渊是如何做到将殷破心腹收入麾下的。
但是再一想,他是无所不能的陆名渊嘛,那倒也不奇怪了。
“你是如何拉拢曾老的?”月见咬了口桂花糕,“他可是跟了殷破千余年啊?”
宝光少君不知发生了何事,早就听懵了,但这会儿品出来了一些味道,抓了把瓜子磕着:“讲讲呢,我对你在琉璃渊的日子也一直颇为好奇呢,你是打出生记事起就在里面了?”
陆名渊看着两对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无奈笑了笑:“你们若是拿出半分精力去修炼,怕早是飞升了。”
月见讪讪挪了挪身子:“不说便不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