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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跑(含入V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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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这才接了,低声道:“谢夫人。”

“不过一块糕点,有什么可谢的。”

“霁月谢姑娘那日为我求情。”

“不必谢,原是我连累了你。”孔令仪顿了顿,又道,“我听二爷说,你曾行刺过……,想来武功极好。你不必这样提防我,丢石子那样的把戏,用过一回,你定然警觉了。”说着,她老老实实摊开双手,“你看,什么都没有。我今日只是来送弟弟考试的,上回的故事,我讲到哪儿了?”

正说着,她又转头对孙管家道:“孙管家,一品斋的蜜饯听说极好,不知可否劳烦您老人家跑一趟?”

孙管家巴不得这一声!他年纪大了,不像钱管家那般想着往上爬,只求安安稳稳过日子。霁月是个什么身份,谢竑虽没同他讲,不过他也猜出几分——那都是做大事的人。可刚刚,若不是令仪及时止住话头,他险些听到霁月执行过的任务!

当下满口答应,一溜烟去了。他倒不担心孔令仪跑——霁月守着,能跑到哪里去?

孔令仪略想了想,才继续道:“今日既是送我弟弟考试,我便与你讲讲他罢。”

“故事可能有点长,你还是坐下吧,不然我一直仰着头瞧你,脖子也怪酸的。”

霁月坐下,令仪才接着道:“你大约也看出来了,我们俩是双生子,不过性子却截然不同……我们家世代行医,抓周那天,满桌子摆的都是药碾、银针、药枕之类,结果我抓了一把算盘,令则抓了一本《论语》。满桌上只有这两样东西与医药无关,偏偏都被我们姐弟俩抓了。你说有趣不有趣?”

她娓娓道来,该转折处便故意顿一顿,说得活灵活现。霁月也不禁被她逗笑了。

“后来祖父说,见了我们俩拿的东西,心像寒冬腊月里泼了一盆冰水——传了五代的杏林堂,若就这么断了根,他死也不能瞑目。还好,我跟着祖父学了医术。”孔令仪拨弄着桌布上的流苏,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眼角沁出一滴泪来,“可到头来,杏林堂还是毁在我手里了。”

“夫人……”霁月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孔令仪抬手拭去眼泪:“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分明什么都没做错,可你的主子为何要这般对我?”

霁月心头一酸,站起身来想去扶她,谁知刚一起身,便觉天旋地转,眼前白茫茫一片,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了。四肢酸软无力,她胡乱摸索着,险些撞到桌角。孔令仪稳稳扶住了她,低声道:“对不住,霁月。我必须离开谢竑。你在这里歇半个时辰,到时候自然就好了。”

白芷跟青黛一个把风,一个帮令仪脱下外衣。再翻过来一看,那内里竟是件灰黑色的粗布麻衣。白芷再将自己的衣裳脱下,只见里头一堆口袋,装着各种首饰。她精巧地打了个结,那衣裳便成了个包裹。她递给令仪:“姑娘一定要护好自己。”

令仪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抚了抚青黛的脸:“好姑娘,记着我说过的话,一会儿趁乱,便跑吧!”

她从烛台上削下一截蜡烛,点燃了,眯着眼,对准戏台旁一棵枝繁叶茂的梨树,伸手弹了出去。

六月的树,都是新生的嫩叶,并不易着,不过那些枝叶憋出来的浓烟,也够唬人了。

白芷青黛立马用手帕掩住口鼻,沿着走廊边跑边喊:“不好了!走水了!”

今天这日子,能在明华楼赏戏喝茶的,非富即贵,都是最最惜命的主!

一听这话,又仿佛真闻到了烟火气味,顿时乱成一团。丫鬟小厮们护着主人纷纷往楼下跑。孙管家被支去买小吃,远远听见喊声,急忙往回赶,却被往下涌的人流挡住,怎么也上不去。他心里想着霁月身手不凡,定能护住孔令仪,倒也不太着急。就在他仰头张望之际,一个穿粗布衣衫、背着包袱的人影,从他身边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令仪先是跟着人流走了一会儿,见离明华楼远了,便给了一个摆摊卖菜的阿婆银钱,将她的驴车买了下来,驾着车便往城门而去。

这样的大日子,城门自然加派了人手。侍卫拦住驴车要路引:“出城做什么?”

“早上送了几个举人去贡院。”孔令仪不慌不忙地从包袱里取出一份户籍文书递过去,在递给那侍从的时候,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个荷包,笑得一脸讨好,“今儿赚了点小钱,三日后小的还来,若是再碰到几个用驴车的举人,小人又能赚上一笔。”

“你倒是机灵!”那侍卫不动声色地收了荷包,拿起文书,一会儿瞧瞧她,一会儿看看画像,一双眼如同老鹰一般,令仪心里不由地打鼓,可面上却还是镇定。

终于,那侍卫挥手放行了。

破旧的驴车跑得飞快,城外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阵尘土,虽然她五脏六腑险些被颠出来,可她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畅快!

那软轿再好,终究比不得自由。

此刻,她闻着尘土味、驴骚味,竟觉得从未有过的幸福。她不由得轻轻哼起小时候娘哄她入睡的永平小调来。

她不敢提前打算,生怕露出痕迹。索性挥了挥鞭子,任由那头驴朝前奔。

家是不能回了,宋沅已经入了太后的眼,父亲的事牵扯上了苏家,谢竑为了不与太后生嫌隙轻易不会再掺和,都不必担心。只是……令则恐怕要受些委屈,不过等会试放了榜,有了功名在身,也就无碍了。

孔令仪且走且想,再抬头时,那驴正自朝渡口奔去。令仪心下便有了计较,当即挥动鞭子,那驴愈发跑得快了。正巧有一艘运粮的船要南下,令仪便上了船,看着京城一点点退出她的视线,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船家给她安排了一个小小的隔间,起居颇不便,令仪却适应的很好。船上人杂,她将自己面目涂得黧黑,等闲并不出去,在这茫茫大江上行了十来日,风平浪静。

那船家道,明日便有一处码头可停靠,令仪决定在此下船。

这天夜里,她早早睡下,却梦见了谢竑。

梦里他化作一头饿狼,毛森森的,两目如灯,张口便向她扑来。令仪惊出一身冷汗,猛地睁开眼——眼前竟真真地有一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她。

令仪打了个寒噤,正要起身,才发觉双手已被缚在床头,动弹不得。

那人便不紧不慢地抚上她的脸:

“令仪,玩够了吗?”

孔令仪浑身冷汗涔涔而下。这一刻,她只愿是身在噩梦中。

可惜不是,那双手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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