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面的人也陆续从洞口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灰,有人身上也有血迹,但都是表面伤,没有人失踪,没有人被埋住,也没有人失去意识。一个下属走到他身边,替他检查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确认骨头没有断,才松了口气。
那下属直起身,转向楚晞,像是解释道:“若不是殿下当机立断让大家进洞,只怕伤亡会更大。有几个弟兄没能及时跑进洞……”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剩下的都是殿下一个个拽进去的。”
楚晞听见顾衍之吩咐路洺一定要将那些人的尸首找到,入土为安。她突然想起其实他们来的路上不是没看见断肢残臂,只是她当时太过心焦,又或者她心底总有个念头在告诉她,那些都不是他,他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惨烈的死在这里?
他还没明白她的心意,要是他就这么没了,那......
后怕如潮水般淹没了楚晞,她盯着还在和路洺交谈的顾衍之,眼神一瞬不瞬,生怕眼前人只是自己的幻想。
顾衍之自然没有忽视她的目光,刚刚死里逃生的惊险也比不过她方才跑进他视线时那一瞥。
就好像他是她的全世界一般。
顾衍之有种想把人拥入怀中的冲动,可到底是在人前,还有许多事需要他来主持大局。一行人赶紧下了山,大夫为他包扎了伤口,又吩咐道这几日不能用力不能沾水,楚晞在一旁一一记下,看上去比顾衍之本人还要认真。
白日剩下的时间,楚晞几乎没再见到顾衍之。
他包扎完伤口之后就没有停过。王知府那边等着他去问询,炸山的真凶还要审问,路洺带回来的伤兵需要安置,京里的折子也得赶在明早之前发出去。她几次路过他住的院子,都看到里面有人进进出出,门一直没有关紧过。
楚晞也没有特意去找他,担心耽误了大事。她只能在自己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洗掉手上的泥和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大夫替她包好了手上的伤口,指腹裹着白布,握拳的时候有些紧,但不妨碍动作。
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低沉的说话声,那些声音也逐渐变远,变轻,最后只剩下夜风穿过屋檐的声响。
终于等到入夜,楚晞穿过走廊,朝他的院子走了过去。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她听到里面有翻动纸张的声响,然后是笔搁下时与砚台碰撞的清脆声响。她等里面停顿下来,才抬手轻叩了两下门。顾衍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一道门板,比平时低一些:“进来。”
楚晞推门进去。
顾衍之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卷文书,灯盏的光只照亮他那一侧。衣袖还卷着,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绷带边缘有些磨损的痕迹。他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端着托盘的手指上,然后落回她脸上,没有说话。
楚晞把托盘放在桌角,上面是一碗粥、一碟小菜、两只馒头。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负伤的手,又看了看他:“吃饭了吗?”
他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
楚晞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粥碗挪到自己面前,拿起了勺子。
她舀了一勺,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然后举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动作,又看了看她,没有立刻接。
“我自己来。”他说。
“你的手不方便。”她没有收回手。沉默持续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然后又看向她。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举着那勺粥,等着他做决定。他垂了一下眼,然后微微前倾,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推辞。
楚晞看着他低头吃下第一口,然后是第二口。
他吃得很慢,但也没有停下来。偶尔在间隙中停顿片刻,像是在等她调整握勺的姿势,又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愿意继续喂他。
楚晞一直没停下来,直到整碗粥见了底,她又把馒头掰成小块递到他嘴边,他接过去了。他吃完最后一块的时候,把视线落在她包扎过的手指上:“你的手怎么样了?”
“没事了。”她说。
顾衍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没事。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也没有躲闪。
楚晞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些,但声音还是平稳的:“等你忙完,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顾衍之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看着她:“现在说也可以。”
她没有摇头,也没有后退,只是看着他:“等你先忙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端起了空的托盘,“我等你。”
说完她就开始收拾东西,然后站起身打算出去。顾衍之垂下眼眸,手指紧了又松,像是在确认什么,直到她打了个招呼抬步走到门前,手指尚未碰到门板,他的声音自背后响起:“等等!”
顾衍之一把将她拽住翻了个身,将人抵在门上,他眼神闪烁,凑近哑声道:“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也有意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