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杨浩时不时抽风定位消失,等柏苒心惊肉跳打电话过去,结果不是没信号就是手滑退出了。
葛赟则人间失踪、上天入地寻找无路。
戈长戚带着柏苒的鬼画符回师门——柳倦和他师傅守观道人均表示看不懂这什么玩意,并且两人都拒绝了帮黄毛算卦。
他师傅注重因果,不愿意插手这些事,还试图扣留戈长戚在山上。
而柳倦则单纯的表示,才不要为不认识的人算卦损耗心神。
还有隔壁二队,时不时来办公室冷嘲热讽一番,恨不得时间赶紧跳到半月后,好让这个支离破碎的一队快点让位。
柏苒被搞得心力交瘁,已经连续两天没能回家和戈长戚吃晚饭,下巴新冒出的青色胡茬也无心打理。
每天唯一的安慰,就是戈长戚会和他一起吃早餐,还会在晚上等着他回家,帮他换完药再睡。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杨浩的定位又消失时,柏苒爆发了,他一个电话劈头盖脸的打过去,张嘴咆哮:“你到底在干嘛!那个手机破信号行不行!不行我给你装个定位器得了!”
杨浩被骂的一头雾水,也是一肚子火,不甘示弱的反击。
“有没有搞错!我一个大男人你每天和查岗一样,神经病啊!手机没电了没电了没电了!听懂了吗!充电宝也没电了!”
“我这两天跑断腿的在派出所、黄毛家附近连轴转!连黄毛家祖坟都去看了一眼!你还在这敢骂人!”
被杨浩这么一吼,柏苒也有些理亏,毕竟对方确实不知道自己的担忧。
他控制住情绪,语气生硬的说了句:“行行行,对不起!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杨浩吼完心里舒服了一些,但还是很没好气,撂下一句:
“回那个按摩店!我再去和那女生聊聊,死马当活马医吧。”
柏苒叹口气。
他这边也没有监视到黄毛有任何资金流动。
真是邪门了,消失前黄毛的银行卡也没有大额取现记录,整整大半个月对方难道不需要吃饭吗?
另一方面,他也不舍得让戈长戚再卜卦看看情况。
柏苒观察了几次,每次卜卦完戈长戚的心跳都会加快,嘴唇苍白。虽然面上云淡风轻,但很明显能看出他在努力的控制呼吸,即使如此,还会有一时没忍住,深深喘气的情况。
窥视命运这种事,对他一定是损耗巨大,可戈长戚偏偏是个闷葫芦,绝对不会多说一句。
现在他也没什么好的思路,只能按杨浩的方法,走一步看一步了。
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刑侦一队墙上的时钟来到了晚上十点。
叶嘉欣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就带着柏苒点给她的外卖,被打发回家了。而柏苒则是一个人整理完所有的资料,头晕目涨,正准备结束这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
不过老天似乎并不想让他这么平淡。
变故发生在他刚起身的一瞬间,警局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两下。
柏苒立刻动作一顿,神情警戒。
现在他绝不会认为这种情况是巧合。
他缓缓直起腰,浑身的肌肉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顺手抄起了桌上的一把剪刀。
紧跟着,走廊的白炽灯突然也闪烁了两下。
然后似乎是从远而近,一盏一盏的依次熄灭......一直到他办公室头顶的最后一盏。
伴随着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在一步一步的向他迈进。
柏苒握紧了剪刀,另一手飞快的给戈长戚打去了电话,响了两声后自动挂断了,照例无法接通。
在这样紧张氛围下,柏苒却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个不着地念头——原来鬼故事里鬼来了就没信号,是有现实依据的。
他头顶的最后一盏灯顽强的闪烁了两下,还是发出了呲啦一声的灯丝燃烧声,
下一秒就整个屋子就陷入了黑暗。
好在柏苒早有准备,他一下按亮了办公桌上的手电筒。警用强光手电筒的威力是非常大的,四十几平的空荡办公室勉强也能全部照亮。
但环顾一周,却没有人影或者鬼影出现。
他身上的桃木枝在上一次给了叶嘉欣防身,事后出于把他们卷进这件事的愧疚,询问戈长戚对方也表示没关系,就一直没要回来。
此时柏苒身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剩了戈长戚的另一只铜钱耳坠。
空气骤然变冷。
不是空调低温的凉意,是贴骨的阴寒,带着深埋地底的腐土腥气,死死封裹住整间屋子。
柏苒的呼吸都开始结出凉雾,肺里灌满刺骨的冷风。
原本整齐堆叠的案卷,页角骤然无风狂抖。
细碎的沙沙声骤然放大,整屋卷宗同时翻卷,密密麻麻,此起彼伏。面前的门窗紧闭,纹丝不动,这诡异的响动,凭空生于死寂之中。
下一秒,办公室所有金属物件剧烈震颤。
钢笔哐当砸落在地,铁皮文件柜发出沉闷的低频嗡鸣,桌角不锈钢水杯剧烈晃动,水面炸开层层叠叠的碎纹,水珠险些溢出杯沿。
黑暗好像活了过来。
房间所有阴影开始蠕动、拉伸;墙角、桌底、椅背的黑影好像活了过来,如同水流一般缓缓流淌,一点点蚕食仅存的亮光。
一股如山般的压迫感,轰然向柏苒压顶而来。
无形的重力沉沉的碾在了他肩头、胸腔、天灵盖。胸口瞬间发闷,呼吸骤然滞涩,浑身血液也仿佛被冻僵停滞。
而身后的呼吸声,突然瞬间贴近了。
不再是轻浅的吹拂,是死人停滞腐朽的气息,死死贴在柏苒的耳后,阴冷潮湿,带着冰冷的尸气,一缕一缕钻进他浑身的毛孔。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有东西贴着他的后背站着。
黑暗深处,一股彻骨的阴冷,缓缓贴上了他的后颈。
柏苒心脏狂跳,耳坠发出了刺痛的皮肤灼烧感,驱散了一些黑暗,也让的他身上的重压消散开来。
借着强光手电筒的光线,柏苒猛地转身——一具无比眼熟的身体站在他的背后。
“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冰柜里挣出了,身体上还带着白霜,皮肉冻得僵硬发乌,不住地往下滴着水滴。
他瞪着浑浊的瞳孔正死死盯着柏苒,好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胳膊缓缓扬起,朝柏苒脖子抓去。
被柏苒一个后撤步快速躲开了。
村长抓了一个空,又定在了原地,一直没再动作。
就这个间歇,柏苒立刻掉头后撤,想要冲出办公室。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虽然这个东西很慢,但是普通人和尸体对打,柏苒觉得自己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