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活着的意义在哪？所有人都盼你去死！长戚！长戚！此恨长戚！”说到这，守观的痛苦终于倾泻而出，一向爽朗的面容此时却扭曲如厉鬼，他盯着戈长戚吐出了最后一句低语：“是不是觉得自己蠢得要死，事到如今还舍不得对自己的师傅下手？”

守观的每一句都是毒蛇，咬在了戈长戚那根岌岌可危的理智线上。他颓然的倒退两步，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那群记忆里挨个抚摸过他头发的先辈们依次出现，却又转眼面目狰狞，一双双手变为千钧力度按在他的肩膀上，逼着他跪倒在地，齐齐对他说道：“去死，去死！”

下一秒，原本勾着腰大口呼吸的戈长戚猛地双膝猛然跪地，低垂着头，又突然仰天大笑出声。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大的表情，爱恨于他仿佛都是淡淡的，可此时他笑的连肩膀都在剧烈抖动。

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庞，只能看见他疯狂晃动的身形，可笑着笑着，那笑声却戛然而止。一滴泪划过了他的脸庞，顺着眼角从下巴滴落，调入地上的泥土中隐入尘埃，他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所有人都希望我去死。”

“原来，所有人，都希望我去死罢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狂笑让他的身形几乎稳不住，最后猛地双手伏地，涕泗横流的嘶吼出声：“那就直说啊！一条命而已！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骗我！”最后几个字因为用力过度，都破了调，他的双手重重抓进地上，用力过大十指都磨出了血迹，而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的金光在他最后几个字出口竟然浮现出了一丝黑气。

守观扭曲的面容僵住了，神色阴晴不定的盯着狂笑的戈长戚。

他本意只是想激起戈长戚的杀心好减少自己的愧疚，可此时看见戈长戚身上逐渐浮出的黑气，他的神情终于出现了波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呵斥了一声：“戈长戚！守住你的道心！你要入魔了！”

可这句话却是最后一丝催化剂，跪在地上的戈长戚仰天长啸，本该宣泄于口的怒吼却没有发出声，身上的黑气加重了。他双目赤红的挣扎起身，本来清冷的面容此时却无比阴郁。

狂笑和狂怒的都消失了。

戈长戚周身笼罩着黑雾慢慢的撑着膝盖起身了，他的膝盖还带着刚才磕在地上时的血丝。

他最后垂眸，眼角落下了一滴泪：“师傅，你要我死的话，其实，只需要一句话的话。”说完这句，他身上无数黑色道气倾泻而出，开始无差别的攻击向周围，瞳孔逐渐变成了赤红色。

“但现在，我不想死了。”随着这句话音落下，他大半的发丝被黏在脸颊，剩余随风狂舞。

之前眉眼干净、身形挺拔的戈长戚，满身灵力尽数转为蚀骨的黑气，他的眼神空洞洞的划过守观，落在院内，接着无数裹着黑气的惊雷符无差别攻出。

这些惊雷符带着比之前强过百倍的力道，轻易就击穿了守观的屏障，他扬手想要抵抗，却被轰飞出去。

而戈长戚却看也没看他，脚步一刻不停的缓缓朝院外走去。

守观重重的摔在地上，正好对上冲进门内惊疑不定的柏苒，这个刑警正带着怒火看着他。可此时他根本无心说这些，他一把拽住了柏苒的裤腿，大吼道：“拦住戈长戚!他入魔了！”

柏苒冷冷的看着摔在他身边的守观，抬脚就要走，根本不愿意搭理。但守观一把拽住了他，再次扬手强调：“拦住戈长戚！他入魔了！他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这样下去，他自己也会力竭而亡的！”

这句话出，柏苒本来要走的步伐顿住了，他怀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守观，仿佛在思考这个骗子话的可信性。而下一秒，一道惊雷符毫不犹豫的落在他们脚边，力道之大真得柏苒五脏六腑都痛。

他的神情变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戈长戚。

对方抬手又是一道凛冽的黑色光芒，带着拍碎一切的力道袭来，似乎要粉碎视线范围内的一切。守观神色大变，一把松开了拽住柏苒的手，朝旁边躲去，这道黑色光芒击碎了门框，碎木扎进了柏苒的身体，几道血痕顿时涌现，而戈长戚根本没有停顿，下一刻就重新扬手。

他的视角里，眼前全是无数面庞交织，一会是守观，一会是自己的师叔，一会是葛赟，所有人都在对他说：“去死!去死！去死！”

就在一道新的黑色惊雷符即将轰出的时候，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却迎着黑雾飞扑而去。

柏苒的眼里没有半分闪避，半分畏惧，他纵身跃起，径直的扑向了戈长戚充斥着暴虐戾气的身影。

黑雾炸在他身上，让他半边身子都麻木，可他还是不顾一切的抬臂，死死的环保住了戈长戚，将他的头用力的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滚烫的、活生生的温度，撞进了这片彻骨的黑暗与疯狂里。

柏苒抱的极紧，用尽了全身力气，好像要把破碎的戈长戚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脸颊紧紧贴着这具冰凉的身体，声音哽咽。

“戈长戚，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