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已经盯了这家殡仪馆三天了。

更准确地说，是三天零一个上午。因为这个上午他也没闲着，蹲在马路对面的沙县小吃里，用第八笼蒸饺掩护自己的观察。

“老板，再来一笼。”

老板看了沈敬一眼，目光里的意思是：你他妈是来蹲点，还是把公费老底吃破产的？

沈敬拨开碍事的老板，视线锁定窗外的铁灰色大门上，南山殡仪馆，鎏金大字熠熠生辉，乍一看像个高端疗养院，实际里面冻着三百多具等待火化的尸体。

而他的目的就是悄悄借走一袋，不挑男女，也不管老少，只要里面有具尸体，是个邦硬的死人，这个季度的KPI就能刷上去。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名字“燕山扒鸡双雄”发来消息。

黄倏狼：神经哥，摸清楚了吗？

沈敬飞速打字：大差不差，每天下午三点，殡仪馆后门会有一辆银色金杯专门来拉尸体去火化。

沈敬想了想又补充：司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搬运工只有他，干完就抽烟，抽烟的时候背对着车至少五分钟。

黄倏狼：牛逼！那我们三点动手？

沈敬：不要着急，今天先踩点，明天再动手，我安排你的东西搞定了没有？

黄倏狼发来一张高清照片，一辆屁股撞了好几个凹，写着燕山往返缅北的面包车，后座拆得干干净净，铺了一层油布。油布上还放着一卷透明胶带，两副橡胶手套和一把美工刀。

沈敬皱眉：你想上短视频头条？

黄倏狼：沈哥，我真的行吗，我妈打小就说我帅，我选哪个平台出道比较好？

沈敬：你妈买票送你去缅北，一根荧光棒电你尿尿三米远，打破吉尼斯纪录。

黄倏狼赶紧把面包车后面的燕山往返缅北撕掉了。

沈敬想了会又发消息：你买美工刀干嘛？

黄倏狼：割……割东西啊。

沈敬：割什么东西？我们是把尸体从金杯上搬下来，再搬到我们车上，你见过谁搬东西用美工刀？

黄倏狼沉默了一会儿：哦……那我把刀放回去。

沈敬：别放回去了，留着吧，万一是上帝指引要用呢。

沈敬自己也说不清能用来干什么，但仔细想想，一个犯罪现场如果没有刀，总觉得哪里不够专业，毕竟现在霓虹交流片都时兴这个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黑色旅行袋，里面有两套黑色运动服，两双白手套，两个头套和一个强弱光切换手电筒。

这手电筒很牛逼，远近光瞬发，还能跟激光灯一样用，像九五式的激光标准。

沈敬觉得，万一真遇到什么混乱情况，这手电筒说不定会是他们的救星。

此时的沈敬还不知道，真正的混乱，从来不是“制造”出来的。

下午两点四十五，沈敬给黄倏狼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出发。

然后他结了蒸笼钱，十一笼，老板收了他一百八十八，说他们警察同志这次卧底任务一定能顺利成功。

沈敬感觉这老板有病，本想理论几句，但想了想自己是来犯罪的，越有病的愚者人类越能保护他们，勉强做罢。

他沿着马路牙子走到约定的巷口，黄倏狼的面包车已经停在那里，发动机没熄，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黄倏狼摇下车窗，一张脸挤在玻璃和门框之间，表情像是他二姨夫要娶他亲爹过门当小老婆。

“沈哥，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咱们又不是去抢金店，这玩意又不会和警察联网，呜哇呜哇响。”

“可我们要偷的是死人啊。”黄倏狼的声音发飘，“偷死人……估计判得比偷活人重吧？”

“那叫盗窃尸体罪。”沈敬拉开车门坐进去，“最多判三年。”

黄倏狼松了一口气。

但他显然不知道，沈敬这个“最多三年”是从百度知道上看的，而那个回答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情节严重者，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至于什么情况算“情节严重”，他们两个根本理解不了。

面包车拐进殡仪馆后面的那条小路。

沈敬看了一下手机，两点五十五。他指挥黄倏狼把车停在路边的一排冬青后面，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后门，而后门的人不容易看见他们。

“熄火，省点油费。”

黄倏狼赶紧拧车钥匙。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等。

关于“等”这件事，放在电影里大概是三十秒的蒙太奇，放到现实里，就是整整五分钟的沉默，中间夹杂着黄倏狼对着扒鸡店一排鸡流口水，和对面垃圾桶上两只麻雀的激烈求偶。

两点五十九分，殡仪馆后门的铁皮门“哐”地一声开了。

一辆银色金杯车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