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苗嘴唇动了动,正犹豫要不要说,然后猛地一个急刹车。
三个人的素质都很差,没有一个愿意系安全带,身体同时往前冲,肩膀可能要散架了。
黄倏狼鼻子撞出两行血,他抹了一脸,问:“大姨,你在干什么?”
陈苗的声音变了调:“前面……前面,有警察!”
沈敬扒着椅靠,往前伸脖子,视线透过挡风玻璃望出去。
前面五十米,两辆警车横着停在路中间,四个警察正在拦车检查。
警车前面已经停了两辆车,一个警察正在查证件,一个再给司机吹气,情况看起来很不妙。
他和黄倏狼还带着黑色头套,黄倏狼手心一把血,陈苗死人妆,大绿色寿衣,他们三个搞不好会被判个违反道路安全法。
陈苗问:“我们这样能过检查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那怎么办啊!”陈苗紧张得脸上白腻子往下掉。
沈敬飞速地环顾四周,企图寻找可以掉头的小路,蓦地瞧见右边是个老家属院,门禁杆立着,保安岗亭里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右转!进小区!”沈敬命令道。
陈苗猛打方向盘,面包车以一个几乎要侧翻的刀片姿势拐进了小区入口。保安大爷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屁股着了火一样冲进了小区。
大爷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又戴上了。
他没看错,大白天是穿寿衣的开面包,后车窗还好几个血手印。
老大爷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有些事情,看见了就当没看见,这是活到七十岁最大的智慧。
面包车在小区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最深处的一栋居民楼后面。陈苗熄了火,三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沈敬摘掉头套,有点饿,但是偷来的扒鸡只有两个翅膀,两条腿,他们还是更想吃独食。
陈苗忽然笑了一声。
她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车顶棚:“我花了十五万块钱买关系,准备了两套假|证件,连跨三国的机票都买好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敬和黄倏狼。
“结果被你们两个偷尸体的傻逼绑架了。”
沈敬摇头,必须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他认真地说:“第一我们不是傻逼,我们只是遇到了意外情况。第二,严格来说,我们没有绑架你,你是自愿上车的。第三,十五万其实不贵,因为我们光为了偷你踩点,就在沙县小吃吃了二百五十块。”
女人扭过头,脸上白|粉掉得更厉害了,估计是想一拳捶死沈敬。
沈敬的手机却刚好响了。
来电名称写着第三办事处,沈敬的手指头忽然变得很沉,他看了黄倏狼一眼,黄倏狼看着扒鸡流口水。
沈敬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处长——”
“尸体偷到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有来回踱步的声音。
沈敬看着穿着寿衣,化着死人妆,目前活得好好的陈苗,脑子转了三秒钟。
“偷到了。”
“抓紧弄回来,就差这一个名额了。”
“好的,我们尽量。”
沈敬挂了电话,陈苗挑着眉毛看他。
沈敬平静地说:“有人出二十万功德要你的尸体。”
陈苗也平静地说:“巧了,有人出五十万要我的活人。”
黄倏狼掏出口袋里计算器,叮叮叮,反复算了两遍。
黄倏狼信心百倍地说:“二十万小于五十万,所以五十万小于二十万。敬哥,咱们弄死她带回去更赚钱。”
陈苗震惊回头:“你小学数学是他妈厕所茅坑教的?脑子进屎了吧!”
沈敬哎了声,很想耐心地跟她解释,他们上面和下面不只有生理性别不同,他们的货币体系也是完全不相同。
就比如,人类需要四十五块钱才能买一只扒鸡解馋,而他们只要每天偷三只就可以吃饱。
再比如盗窃尸体要被判三年,但是目前国内刑法法案的适用主体是人,而他们恰好不是人。
沈敬想了想问:“你老公为什么要杀你?”
陈苗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妆,粉底蹭在手指上,白花花的一片:“因为他弟弟半夜躺在我床上。”
哦,这还是家庭情感伦理剧。
黄倏狼很有探讨精神:“你们是在家里还是酒店里?”
陈苗:“家里。”
黄倏狼:“……你们谁先动的手?”
陈苗撸起自己的寿衣袖子,新旧青紫色瘢痕遍布,她翻到手臂内侧,大大小小的灰色圆伤疤:“他们拿烟头烫的。”
黄倏狼手指头抖了一下,脸上尽量保持着“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表情。实际上他见过最大的风浪是去年在菜市场被一个卖白条鸡的大姐连追三条街。
“他们一家子都该死。”陈苗恶狠狠道。
黄倏狼觉得这和她骂他们傻逼时完全不是一个语气等级。
沈敬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事件好事,他郑重地看着陈苗:“有几个该死的?”
陈苗:“五个。”
沈敬一拍即合,眼珠放光:“你老公家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