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愣了会，轻轻给了自己一嘴巴子：“杨总，杨总好，您叫我六子就行。”

沈敬没接烟，学着官场大领导摆摆手。

六子收起烟别在耳后，赔笑说：“杨总，我先验验车。”

六子绕车转了一圈，摸了摸车漆，打着手电筒照了照车架号，最后坐在主驾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判断这车刚出4S店都没一星期。

六子钻出车，神秘兮兮问：“劳驾杨总，您这车是不是只有合同，还没有绿本和行驶证？”

沈敬挑了挑眉毛，嘴角浮了个笑容。

六子的目光在沈敬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到他旁边那个穿着迪奥礼服，身高一米八，腰细腿长，胸脯比扣过来的海碗都大的长发美女。

懂了，他懂了。

六子搓手，恭敬地微微俯身，HelloKitty的猫头都挤出笑容了：“您是哪个单位？”

沈敬一愣：“什么哪个单位？”

六子笑了笑，谄媚笑容里全是“我懂你们”的意思：“杨总，我知道您不是缺钱的人，你要的是态度，这点您放心，我们非常有经验。”

沈敬没说话。

六子继续说：“我六子在南边这一片干了十几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您的事业以后一定步步高升，飞黄腾达。”

沈敬张了张嘴。

六子竖起手掌，做了个“不用解释”的手势：“杨总，您听我把话说完。我有经验，知道您这种大领导手里最不缺房产和车产要处理，咱们又不能走正规渠道，怕被上面……嘿嘿，您呀，别看我只是贴电线杆的，但我这人不问来路，嘴巴严得比铁桶都紧，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沈敬沉默了一会，想跟六子说他不是贪官。

但他发现自己张不开嘴，因为六子的脑回路和迷宫似的，他完全可以自己忽悠自己，这种人，你越解释，他越觉得自己很懂。

所以，沈敬老实给自己套上了贪官的外套。

六子看他不说话，以为自己全说中了，欣喜若狂。

六子拍得胸脯啪啪响：“杨总，今天我绝不让您吃亏。您这车没过落地，内里行情三十五个。这样，六子给您三十七个。”

六子又从花裤衩里掏出个信封，塞进沈敬手里：“您来一趟也累了，等会带美女吃个夜宵，这两万算我孝敬您的辛苦费。以后有什么需要打点的，六子愿意肝脑涂地。”

沈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看六子那张堆满笑的脸。

沈敬觉得他们果然是死太早了，根本没办法理解现在人的奇妙思维。

沈敬把信封揣进怀里。

“以后我会换号码和你联系。”沈敬说，“有事你就到白云区政府对面，实验小学联系。”

六子笑得更灿烂：“好嘞，就劳您关照了。”

沈敬眼珠一转，指了指金杯车：“我们这趟出来太扎眼了，你这个车留下。明天我给你个地，你再开回去。”

六子赶紧把钥匙奉上：“这车虽然破了点，但能跑能拉，代个步没问题，委屈领导您了。”

奥迪开走了，黄倏狼站在厕所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后视镜都是拿黄胶带缠得金杯车。

沈敬坐上副驾，从窗户探出头：“发什么愣，开车回家。”

黄倏狼提着礼服裙摆，钻进车子，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凌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黄倏狼把车拐进服务区。

他们之前踩过点，这个服务区每天六点，会有一辆老牌祖传秘方扒鸡车，准时出摊。

黄倏狼把金杯的车窗关起来，沈敬正要放倒椅座眯一会，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闻到一股味道。

金杯车通风了一路，烟味和脚臭味依旧没有完全消失。但这之外，好像还有很特别的味道。

黄倏狼抽了抽鼻子，回头看了一眼。

面包车后排东西不多，两个空机油桶，一个千斤顶，再往后黑漆漆的，好像是一大卷脏兮兮的雨棚布。

雨棚布两头尖尖，中间鼓鼓囊囊，看不出裹个什么。

黄倏狼挠了挠脖子，问：“沈哥，你看那玩意和咱们在殡仪馆偷得编织袋……像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