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薇冲着朱友贞颔首示意,李祚微微蹙起眉头,拉起李凌薇的手便往里走。随后,金钉朱漆的皇城宫门沉重地缓缓阖拢上。
“阿耶和阿娘、阿兄还有阿祚可想你了。我给阿姐准备好了软舆。”
“这两日赶路马车上着实颠簸,我倒想走走了。”
“那阿祚陪着阿姐走。”李祚兴奋地在李凌薇耳旁不停地叨咕着,“我可是从辰时就在这里等阿姐,就怕到了宵禁阿姐还没有回来,今日见不到阿姐。”
“阿娘好吗?”
“好。”
“阿耶好吗?”
“好,他们都等着阿姐回来呢。”李祚笑着反问,“阿姐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
“看样子就知道你很好。”
“阿姐你回来了,我真是太高兴了,咱们一家人总算又团聚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们有多想念你。不过,如今一切都好了。”
绕过太液池,来到仙居殿,李凌薇望着悬挂在檐下匾额,内心一阵激动,李祚欢喜地拉着她,疾步走进内殿。
何皇后穿着一身浅黄色常服,正坐于殿内,满脸喜色地翘首望着门外,一个多月未见,她看上去不仅胖了些许,气色也变得红润了。
李凌薇走至何皇后跟前,举手加额齐眉行跪拜大礼,“参见皇后殿下。”
何皇后难掩喜色,以帕拭泪,柔声道:“不必拘礼,快起来,到我这儿来。”
李凌薇慢慢地走到她身前蹲下,仰起头莞尔一笑。
何皇后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地摸上李凌薇的脸颊,泪眼婆娑地打量着形销骨立的她,心痛无比的她将李凌薇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落下,“苦了我的女儿,你竟然瘦成了这般。宋文通太可恶了,竟然这般对待我的女儿。”她自离开凤翔后,便一直惦念女儿,此刻终于见到,便再也绷不住情绪,抱着她放声大哭。
殿内侍立之人,见了此景,无不掩面涕泣。
“女儿并未瘦很多,阿娘宽心。咱们如今团聚了,就不要哭了。”李凌薇极力安抚着何皇后,好不容易劝说她收住眼泪。
“阿娘日日念叨阿姐,这一个月来她早晚行香礼佛,只盼阿姐早日平安归来。”李祚坐到何皇后身旁,连忙宽慰。
“女儿也很是想念阿娘。”
“我的小福。”何皇后念着李凌薇的乳名,又悲伤地哭了起来。
文德元年三月,僖宗因急病缠身,已无法开口讲话。群臣皆拥立吉王李保,李华也很是赞成。他下朝回到王府,便得知侍妾何氏生下一名女婴,他抱起女儿喜不自胜,谁料宦官杨复恭突然到访,表示要立他为皇太弟,继承大统。从未想过做皇帝的他顿时手足无措,望着襁褓中女儿咿咿而笑,觉此女之降生,实乃全家之福,遂取乳名小福。
“阿娘,凌薇已经回来,你就不要伤心了。”李凌薇的兄长、德王李裕在一旁劝解道。
“好。”何皇后擦去眼中的泪水,“先去换一身衣裳吧,一会儿你阿耶就过来了。见到你这般,他也伤心。”
“好,女儿先去。”李祚和李凌薇俯身一起退出内殿,前往李凌薇寝堂,房间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整洁得无可挑剔,床旁摆放着一盆进贡的龙舌兰。
“公主,先把衣裳换了吧。”皇后的宫娥阿秋手捧着宫服笑着说道。
简单梳洗后,李凌薇立于巨大的穿衣铜镜前,左顾右盼,细察妆容:上着淡橘色小袖上襦,配以粉橘色齐胸襦裙,再披上以粉色宝相花披帛,身姿亭亭,骤然焕发出别样神采。
李祚满意地凝视着李凌薇,目光缓缓移至她高耸的云髻上,眉头厌恶地一蹙,“快把阿姐这发髻拆了重梳。”
“这……”闻言,阿秋一愣,疑惑不解地看了看李祚,又看了看李凌薇。
李凌薇微微一笑,“听他的吧。”
“还是我来吧,公主的喜好我最清楚。”阿诺笑着推开阿秋,将发簪一抽,青丝倾垂而下。
她用一双巧手将长发绾成未出嫁女子的多鬟髻,又打开菱形錾花漆奁,笑着问:“这些都是公主喜欢的发簪,您要带哪一个?”
李祚从一堆珠钗、步摇之中拿起两枚梅花宝钿给阿诺。
“这样可好?”阿诺将宝钿插在李凌薇发髻上,笑嘻嘻地问,似乎是在询问李祚的意见。
“这样才是我的阿姐嘛。”李祚终于展颜一笑,“阿姐,你想吃些什么,我吩咐尚食局去准备。”
“嗯……”李凌薇手托香腮,沉吟片刻。
“御黄王母饭、红绫饼餤、单笼金乳酥……这些都是阿姐以前最爱吃的。”李祚如数家珍道。
“你最有心。我想快些去陪陪阿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