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凛见碗底已空,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嘴角泛起一抹满意之色。
李凌薇看着眼前朱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狡猾阴险、目空一切、杀人不眨眼的他,竟会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
“大王,圣人遣晋国夫人前来传宣。”宅中刘管家走来禀报。
听到“圣人”二字,李凌薇的心不由一紧,阿诺和阿虔同时也不安地对视一眼。
朱凛眉头拧紧,面色格外阴沉。须臾,他点了下头。
众人起身走到正堂,排香案迎接,跪听诏赦。
刘管家引着晋国夫人缓步而入,晋国夫人开口道:“圣人口谕:‘皇后尚在草蓐,不便赶路,司天监奏言近来星气有变,将在今秋,不利于东行。欲以十月东幸洛阳。’”
“阿娘竟已生产?可她身孕才七月……”李凌薇心中暗忖。
“皇后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朱凛问道。
晋国夫人一脸喜悦,“皇后娘娘顺利诞下一位小公主。”
听闻皇后顺利生产,李凌薇心下一喜,暗自松了一口气。欣喜之余,又有着深深的困惑,阎御医曾说何皇后怀的是双生胎,为何只有一位公主?
朱凛默然不语,眉头渐蹙,愈拧愈紧。
晋国夫人不辨其意,愣在那里,静待朱凛发话。
如今朱凛跺一跺脚,整个朝廷都得动上三动。
“陕州乃是小藩,非久留之地,望圣人立即动身。”朱凛终是开口。
晋国夫人听罢,惊慌又失措,脸上泛起复杂的神情。她唇齿微开,抬头望见朱凛凌厉的眼神后,咬了咬下唇,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李凌薇咬着唇百感交集地思量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才能使朱凛打消这个念头,阿娘新产,且又未足月份,立即就动身,身子如何能吃得消!
“只是……”李凌薇发出声音,欲言又止。
朱凛不悦地问:“什么?”
李凌薇鼓足了勇气,直视朱凛的目光,“皇后刚刚诞下公主,如此仓促上路恐怕身子吃不消。还望阿舅三思。”她神情自若,没有跌落公主的架势。
朱凛的脸色随即阴沉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李凌薇。
“父亲,公主说的是。皇后刚刚诞下公主,立即上路多有不便。”朱友贞似乎察觉到李凌薇的不安,便向朱凛提议,随即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朱凛不悦地扫了朱友贞一眼。
“咳咳……”张惠突然捂着胸口急剧地咳起来,呼吸变得急促,白皙的脸颊顿时憋得通红。
“快去叫邹医官来。”朱凛疾声吩咐道。
“母亲,您怎么了?”朱友贞关切地走过去,俯身到张惠的面前,焦急地望着她。
灵芝急忙拿起渣斗,张惠吐出了大量的白色泡沫样痰后,急促的呼吸渐趋平稳,通红的脸颊慢慢恢复了常色。
她捂着胸口,连连摆手,“无碍,不用去请邹医官了,我这是老毛病了。”
“这如何能行。”朱凛不容置喙。
“确实无碍了。”张惠幽幽地发出一声感叹,带着淡淡的忧愁望向朱凛,“妇人家生孩子最是辛苦,想当年我生阿贞时,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大王可还记得?”
朱凛阴沉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怎会不记得,你当时已经腹痛了两日两夜,迟迟都生不下胎儿,真是把我吓了个半死。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后怕。”
“后来我坐月子,也是百般不适,多亏了大王在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张惠说着,白皙的脸上泛起一股红晕。
朱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今你这一身病,还不是产后落下的。”
“是啊,大王都还记得。”张惠淡然一笑,“大王虽体谅圣人在陕州居住不便,但皇后新产,确实不易上路。您觉得呢?”
朱凛看着张惠的眼睛,陷入深思。良久,他开口对晋国夫人说道:“宋文通、杨崇本近来不断滋扰长安,东幸之事刻不容缓,还望圣人四月启程。”
晋国夫人见朱凛松了口,连忙应下。
李凌薇充满感激地看向张惠,张惠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勿再多言。
朱友贞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似乎比李凌薇还要高兴。
李凌薇心里稍稍松快些,一抹笑影掠过她的面容。她暗忖,能以柔婉之德,驯服那豺狼心性的朱凛者,恐唯有张惠耳。如果想为耶娘争取安稳,就一定要取得张惠的信任!
众人一齐从月锦堂走出,李凌薇抬头望向天空,太阳已升至头顶。
朱友贞走近她,脸上带着神秘的表情,“公主,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李凌薇疑惑道,“去哪里?”
朱友贞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早有侍从抬着檐子等候,朱友贞携起李凌薇的手登上檐子。
李凌薇和李芫玉分别居于梁王府东、西两侧,与张惠所住后苑相连。朱友贞不过略加修缮梁王府,于门前列双戟,以合公主府之制。
二人沿着甬道,穿花度柳,越过绮春园,入临溪馆,绕过待月亭,来到一座小院落,打开院门的那一刹那,眼前的景象让李凌薇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