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薇点头不语。
阿檀用小茶盘捧了一碗红枣莲子汤。
“我来吧。”李凌薇接过碗,用羹匙舀起一勺莲子喂给李芫玉。
“你这模样我都快认不出了,真不像以前的你。”李芫玉撅起嘴,“小时候你总是欺负我。”
李凌薇也不甘示弱,“每次都是你故意气我好不好。”
“你是姐姐,就不能让着点我嘛。”
“好。以后啊,我都让着你。”李凌薇又舀起一勺汤,“来,再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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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之后,李凌薇便欲启程回京,不巧张惠又犯了咳疾,她不得不推迟了几日行程,每日陪张惠闲话,温言宽慰。
李凌薇在庭中纳凉,阿虔移了屏风立在蔷薇架旁,中间放着竹榻,榻上铺设小山屏、水纹簟面和白瓷山枕。她凝视着满庭蔷薇,千愁万绪堆上心来。
那夜趁着月黑风高,她带着阿诺换上夜行衣悄悄来到西院前,可扃键牢谨,找了半天只发现一个狗洞,便命阿诺在一旁看守,自己从中钻了进去。
入夜后的西院,四下透着一股森然寒凉。她本不信鬼神之说,可身处这般幽寂之地,心底仍不由得泛起几分惴惴,朱晓静先前说过的话,也不由自主在心头盘旋。
忽有夜风卷来,带着刺骨凉意,吹得她瞬间起了一身寒栗。她强自定住心神,缓步走到第二棵杏树下,取出蜡丸,悄悄埋入树下泥土之中。
李存勖特意指定此处,分明是府中早已安插了他的眼线。只是这潜藏之人,究竟会是谁?
当她正欲转身离开之时,西厢墙边的枯井前,突然冒起几团“鬼火”,那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吓得她脸色煞白,连忙从洞中爬了出去。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每当夜深人静,李凌薇才发现陪伴自己的唯有孤寂,与李存勖分别已有半年,他的样貌在脑海中渐趋模糊,而此刻的他心中是否还有自己?
想到李存勖,思念袭上心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陷入无限的愁心。
如今各方节度使,要么作壁上观,要么束手无策,沉疴难起的大雍仿佛已无招架之力,李存勖又如何能带她离开这里?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李凌薇对着天空唱道,她将自己细细密密的思念,一声一声融入歌声中。
“公主,入秋了,夜里风大,小心着凉。”阿诺拿来披风为李凌薇披上,“看样子,今夜可能会下雨。”
李凌薇点了点头。
“婢子……”阿诺一脸难色地看着李凌薇,眼神躲躲闪闪。
李凌薇拉起她的手,笑着说:“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呢。”
阿诺蹲下身子,小心地打量着李凌薇的脸色,“如今您已经嫁给了驸马,而且婢子看得出来驸马是真心真意待您,您不如就……就忘了李世子吧。”
李凌薇轻叹一声,那声息悠长而含着委屈与无奈,“你们都劝我忘了他,可遗忘又岂是易事。”
那个让她第一眼便怦然心动的男子,早已深深扎根在她心里,尽管未来如何,她无从知晓,但此刻要将他从心底连根拔起,她实在做不到。
阿诺看着李凌薇莫名地心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让她宽慰一些。
“咳咳…………”李凌薇陷入一阵咳嗽。
“入秋了,外面湿气重,公主快回房吧,小心感染风寒。”阿虔过来打起圆场,“婢子已经用熏笼把被子烤好了,公主不如早些歇息。”
李凌薇轻轻摸了摸阿诺的头,“好。”
“后天,咱们便能回京了。”阿诺笑着说。
“是啊。”李凌薇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给阿耶阿娘的礼物可都备好了?还有阿兄和阿祚的呢?”
“都已准备妥当,只等公主最后定夺。”阿虔道,“给圣人的是您亲自缝制的寝衣,给皇后的是一枚琉璃瓶,给裕王的是一方歙砚,给辉王的是一枚金平脱宝枕。”
“好。”
“衣裳已经熨好。”阿虔又补充道。
“给阿玉准备的鞋子做好了吗?她近来双脚有些浮肿,正需要一双宽大舒适的鞋子。”
“公主放心,已经做好了。婢子还做了几件小肚兜,明日公主看一看选哪件好。”阿虔答道。
“婢子服侍您歇息。”阿诺扶着李凌薇走回寝阁,帮她卸下妆容、头饰,换上寝服,又将‘亦柔露’轻轻涂抹在她颈部。
蓦地,一阵脚步声传入李凌薇的耳中,紧接着从门外传来朱友贞的声音,“公主……”
李凌薇转身,疑惑道:“这么晚了,有何事?”
朱友贞没作解释,一个箭步走进寝阁,朝阿诺和阿虔使了一个出去的眼色,二人会意转身离开并把房门关上。
李凌薇狐疑地看着举止反常的朱友贞,暗暗猜测他前来的目的。
朱友贞用眼神示意李凌薇隔窗有耳,随后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母亲好像知道我一直睡在清晖阁,所以今晚……”
“阿姑没说什么吧?”
朱友贞摇了摇头,明亮的双眼里闪烁着难言之隐,“不过……”
“不过什么?”
“大哥的孩子没了,母亲很伤心,她说……她很想早日抱上孙子……”
李凌薇顿时脸烫如火。
朱友贞苦笑着摇头,“公主放心,我说过不会勉强公主。”
李凌薇暗舒一口气,“其实阿姑前日倒是也旁敲侧击地和我说了一些。”
“公主如此怕我吗?”
窗外人影匆遽,李凌薇轻声说:“外面好像有人。”
朱友贞身子一僵,怔怔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李凌薇面色凝重道:“人好像没走,一直在那里盯着。”
朱友贞低叹一声,打横将李凌薇抱起。
李凌薇紧张得瞪大了双眼,一时方寸大乱,不知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