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贞将食指搭在她的嘴唇上,“嘘……”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触,仅隔着这根食指。
朱友贞皮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睫毛细长而浓密,微微颤动,轻拂着李凌薇的睫毛。
李凌薇的心脏“咚咚咚”跳得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朱友贞的目光凝视着窗户,额头上沁出一颗晶莹的汗珠,顺着眉毛、眼角、脸颊缓缓滑落,最终滴在李凌薇的脸上。
“好了。”朱友贞突然从李凌薇身上翻下,滑到床榻里面。
李凌薇敛去脸上的羞涩,轻声问道:“人走了?”
“走了。”
李凌薇长舒一口气,头枕在青白釉瓷枕上,身体僵直如木俑,温暖的寝褥让人昏昏欲睡,她直直地盯着帐顶,半晌不发一言。过了好久,她见朱友贞一直躺在自己身旁,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今晚不会打算就睡在这里吧。”
“过了子时,我就回清晖阁。”朱友贞朝她露出一个让人宽慰的笑容。
“好。”李凌薇点了下头,继续望向帐顶发呆。
“公主……”
“嗯?”李凌薇不明所以地看着有话要说的他。
朱友贞侧过身子,左手轻支着脑袋,脸上漾着笑意,“你现在,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经过夜游、泛舟等事,他觉得二人之间的关系已亲密许多。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真的?”
朱友贞的眼角从李凌薇这个角度看上去有些莫名地湿润,她坐起身子好奇道:“你为何会认为我讨厌你。”她袖衣微滑,露出如白藕般莹洁的腕臂,腕上两枚玉镯轻碰,发出玎珰清响。
朱友贞也坐起身子,笑逐颜开地看着李凌薇,他发现她手上戴的是张惠的红玉镯,“这玉镯母亲送你了?”
李凌薇点了点头。
“这两枚玉镯是她的陪嫁,这么多年,无论父亲送了什么更加贵重的镯子,她都只戴这两枚,如今她把一枚送给了你,可见母亲真是疼爱于你。”朱友贞眼中闪烁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公主,我真高兴。”
听着朱友贞毫无逻辑又幼稚得令人发笑的话,李凌薇猝不及防地陷入了一阵恐慌,面对善解人意的他,自己心底油然生起些许的愧意。
李凌薇认真地对他说道:“我说得是真的。友贞,我一点也不讨厌你。从来都没有。”
“谢谢公主。”朱友贞粲然一笑,那笑容如星辉般熠熠闪耀,“每当我路过你的窗前,你总是紧锁着眉头,向西遥望洛阳,眼中泛着寂寞的光,那副神情让我看着甚至怜惜。”他不敢告诉她,他总是站在花溪苑中偷看映在素窗上的纤影。
“我……”
“我知道你是在想家。虽然这里不如洛阳,但我保证,我会努力让你在这里有在家的感觉。希望你能相信我。”
四目相对,李凌薇望着朱友贞,她感到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不均匀地弥漫在自己鼻尖。
清风沁着蔷薇香气悄然拂入,鼓荡着轻罗帐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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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二鼓时分,忽地,殿门外传来急促又嘈杂的脚步声,已睡下的河东夫人裴贞一听到动静,忙唤宫娥至近前询问,宫娥摇头不知所措。她心下惊疑,遂披起斗篷出殿察看,只见大批龙武军士兵朝皇帝寝宫飞驰而去,足足不下百人。
裴贞一料想不妙,正要派人前去禀告皇帝,却被枢密使蒋玄晖挡在身前。她定了定心神,问道:“蒋枢密不归府休息,漏夜赴宫不知有何事?”
蒋玄晖道:“军前有急事!欲面见圣人!”
“军情要事,不该派士卒前来传送!”裴贞一喝道。
蒋玄晖的下属龙武衙官史太不由分说,上前一刀砍去,裴贞一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呼叫,一命呜呼。
蒋玄晖命令每宫门前留十名龙武军把守,自己率人来到何皇后宫前。
何皇后也听到动静,连忙奔出殿外,见火炬红光越来越近,猜测有人欲图谋逆。按礼制,非内侍,不能进入禁中,更何况是夤夜!她忙吩咐宫监、宫娥将宫门阖上。
蒋玄晖带人赶到,将何皇后的寝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声疾呼道:“军前有急事!臣欲面见圣人!”
何皇后听出是蒋玄晖的声音,吩咐宫监对着门外道:“圣人已睡下,有事明日再奏!”
“十万火急,今夜必须面见圣人!”蒋玄晖坚持道。
何皇后担心万一真有军情,耽误了大事可就不好了,犹豫着要不要开门,但思量近来朱凛几乎不与皇帝商量军务,全凭他自己定夺,现下又来请奏,此中定有蹊跷。遂朝着宫监摇头,示意他们死死守住,又命其余宫监持械拱卫,守住后门两侧。
蒋玄晖不敢贸然行动,等了许久仍不见开门,厉声道:“再不开门,臣便撞门了!”
“速去照料好陛下。”何皇后神色凝重地吩咐阿秋,又高声喊道,“蒋枢相怎可这般无礼!”
“撞门!”蒋玄晖眸色阴鸷,早已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