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何太后渐渐恢复平静,强抑制住狂跳的心脏,佯装惊喜道:“此事当真?”
许知远笑着点头,“千真万确!老夫行医多年,喜脉岂会诊错!”
“真是天佑我大雍,这一定是上苍庇佑,让大行皇帝得以有遗腹子。”何太后嘴上这样说着,却悲从中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而落。她嘴唇剧烈抖动着,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蒋玄晖不顾阿秋、阿虔阻拦,推门而入:“太后哪里不适?”
朱凛离开洛阳之后,将宫中之事尽数交予蒋玄晖处置。蒋玄晖此刻便是山中无老虎,自己称大王!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他将何太后宫中的宫娥、宫监都换成自己亲信,整个皇宫也遍插他的眼线,如今更是堂而皇之出入何太后的寝宫。
“太后已有了两个月身孕。”许知远看着走入的蒋玄晖,不由得欢喜道,“臣真为大行皇帝欣慰,为大雍欣慰!”
蒋玄晖先是一愣,即刻换上笑脸附和,朝着何太后施大礼道:“那真是天佑我大雍!恭喜太后!”
“蒋枢密不必多礼,请起。”何太后道。
“不过我瞧着太后连日来气色不好,是否开些药丸服用?”蒋玄晖问道。
“太后气血亏虚,可服用些钟乳泽兰丸。”许知远道,“一会儿臣便命太医署的人煎好送来。”
“好,有劳许医官了。”何太后吩咐道,“阿虔你去送一下许医官。”
“是。”阿虔领命。
蒋玄晖叉手道:“我与太后有正事商议,恕不相送了。”
“臣先告退。”许知远转身退去。阿秋见状也退了出去。
“穗儿。”蒋玄晖唤着何皇后的乳名,脸上难掩喜悦,“这孩子是咱们的?”
何太后脸颊泛起红晕,身子微微颤抖。
蒋玄晖从何太后沉默的态度中得到了确认,拊掌高声大笑,“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何太后惴惴不安地望着蒋玄晖,若此事未被他察觉,她尚能设法处置这孩子,可如今……她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她很是矛盾,一方面这个孩子并不光明,甚至可以说是个孽子,可另一方面他又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同样也是她的孩子。
“穗儿,你怀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真是做梦都不敢去想。”
“我也没想到咱们会有了这个孩子。只是……此事若被朱凛知晓,不知他……届时咱们该如何自处?”何太后身子微微发抖,小心翼翼而又不动声色地打探着蒋玄晖的脸色。
蒋玄晖揽过何太后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你现在身怀六甲,就不必烦心这些琐事了。朱凛就交给我来解决吧,他不经常来洛阳,你不用害怕他。你还是多歇息,养好身子,到时候给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郎。”
何太后惴惴不安地委身在蒋玄晖的怀中,心中满满地厌恶,但又无可奈何。
蒋玄晖喜形于色,口中不断盘算着未来,声音中满是自信:“此胎必是儿郎!”他将头轻贴于张惠小腹,“且让我听听,快来踢一踢你阿爷。”
“才两个月,是听不见的。”何太后很是无奈。
“哈哈哈。是是,是我太操之过急了。”蒋玄晖用手指刮刮嘴角,露出贪色的笑意。
何太后见蒋玄晖此状,如吞蝇般恶心,胃中一阵翻涌,“呜”地一声捂嘴干呕。
阿秋听到声音,连忙捧着痰盂进来。何太后呕吐不止,几乎将今日所吃全数吐出,只觉痛苦难捱,泪水涟涟。
待何太后稍稍好了一些后,蒋玄晖扶着她躺下,悉心宽解,“你不必担心,一切都有我了。看你这害喜害得厉害,这一胎一定是个儿郎。”
“我想一定是上天眷顾,才让我们有这个孩子。”何太后道,“这也是一桩喜事,我想替这孩子多积一些福报。”
“你的意思是?”
“五娘、十四郎和十六郎虽不是我的孩子,但也是我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你也知道他们并无过错。只是……”
蒋玄晖打断她的话,反驳道:“又不是你的儿女,你就莫要操心这些事情了。”
“可是他们毕竟可怜,每每想到他们……我……”何太后说着又呕吐起来。
“好……”蒋玄晖见何太后执意如此,只好答应下来,“明年是新皇登极元年,便会大赦天下,民间犯了大罪,尽减一等科断,他们也只是个流放之罪,害不得性命。我也会安排人在狱中好好照顾他们,你就放心吧。如今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安安心心地养胎,给我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郎。除此之外,就莫要再想别的事情了。”
何太后见好就收,连连点头。她早已被折腾得晕晕乎乎,脸色青白,如今两只眼皮耷拉着睁不开,只想快点睡下摆脱蒋玄晖。
“你现在有了身孕,就不要总是穿这么素净的衣裳了。明日我让内仆局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何皇后点了点头,自大行皇帝去世后,她便不再穿颜色鲜亮的衣饰。
蒋玄晖依然沉浸在喜悦中,口中不住念叨,“这定是上天的安排,咱们的儿郎将来必是皇帝!”
本要睡着的何太后猛然从蒋玄晖的话中惊醒,脑海中凝固着惊愕:他们的儿郎做皇帝!那李祚要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