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拦我!我定要杀了他!”李祚怒目圆睁,手持佩剑,疾步直奔殿门口而去。
方才朝议之后,他心烦意乱只想找人倾诉,不知不觉走到了积善宫,想着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未曾见过阿娘,思母之情泛起。可不巧撞见蒋玄晖满面春风地走了进去,他心中的怒火瞬间如火山下的熔岩般爆发,迅速蔓延至全身。那股无名业火,高举三千丈,按捺不住的他,恨不得立刻杀进去,奈何手中空空,遂径直跑回紫宸殿取下宝剑。
“圣人,万万不可啊。”阿能死死攥住李祚的衣袖,苦苦哀求,“圣人切记不可冲动。”
“我不能忍受这般耻辱,我要杀出去与蒋玄晖决一死战!”
阿能跪下道:“圣人不可啊,蒋玄晖不足挂齿,可他背后的人是朱凛!”
“难道真要坐以待毙?你方才没听见,他们竟要朕禅位!我还有何希望?”
阿能颇为无奈,只得颔首。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上一拼,纵使死了又有何可惧怕,何况还不一定死呢。我就是宁可亡国,也不受小人摆布!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这宫中宿卫都是蒋玄晖的人,此人诡计多端,包藏祸心,咱们只怕连这紫宸殿都出不去。此事倘若事不成,您会有性命危险啊。”
“现在性命就不危险了吗?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刀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劈下。自即位后,我从未有过片刻欢愉!”李祚喊道。
“奴觉得此事还应从长计议。祸患难测,不可轻举妄动。如今长公主还在大梁,她的性命圣人不能不顾念啊。一旦事发,公主的性命也可能会受到牵连。”阿能再一次搬出李凌薇。
“阿姐……是啊,还有阿姐呢……也不知阿姐如今在朱家过得如何,有没有受欺负……我尚且如此,阿姐又能如何呢……”李祚怅然若失,踉跄着退了几步,心中悲凉如潮涌起,大吼着挥起宝剑,使出全身力气砍向烛台,将一排排蜡烛砍成两截,仍觉得不能解恨,又砍向案几,将瓶、炉、罐、鼎全部砍碎,最终砍到石柱上,宝剑斜插其中无法拔出,膂力终是尽了,“我还能做些什么?”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着皇帝的哀伤、愤懑与满心的不甘。
阿能眼眶已蓄满泪水,他忍住悲哀,“圣人不要过于伤心,龙体要紧,事情总有解决的法子。咱们唯有慢慢忍,奴想朱凛一时半刻恐怕还不敢贸然称帝。”
李祚委顿在原地,迷茫道:“遥想当年,太宗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四夷俯首,万国来朝!如今的我,名为至尊,实则沦落至此,唯恐自己不能厮守祖先创下的江山弘业,每念及此,我都朝兢夕惕。三百年李氏基业,难道就要毁于我之手了吗?大雍历代皇帝,可都在看着我呢。如今,我总是忍不住想,他到底还能留我活到什么时候?倒不如干脆让他杀死我,也让世人知道他是谋逆弑君!遗臭万年!”
“圣人万不可如此说。”
“蒋玄晖,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放过你。给魏王密令,说太后与蒋玄晖私通,意图对魏王不轨。”李祚从牙根中咬出这句话,用一种令人胆战的声音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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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九娘……且慢些……”李凌薇轻抖缰绳,追赶上前面的朱晓风。不过数日,朱晓风便已控御自如,骑术远超众人。
“四嫂嫂,且快些来。”朱晓风回过头,朝李凌薇盈盈一笑。
朱凛前日回到大梁,这是他第三次征伐淮南,三次无功而返,成为他不可磨灭的痛。今日他召集诸儿郎子侄到郊外狩猎,李凌薇因朱友贞不在,不得不硬着头皮替他出席。
朱晓风勒住辔头,待李凌薇赶至身旁,不好意思笑道:“第一次这般骑马……竟不自觉骑得快了些。”今日的她一袭蓝色戎装,全副披挂,腰间挎着一张花哨的小弩,锦囊中带十几枝软翎的竹箭。
李凌薇见朱晓风高兴,一直收着些缰绳,让出她半个马头的位置。两人信马由缰,言笑晏晏,且行且赏,不觉间已踏入一片被白雪轻覆的碧绿丛林。昨夜新雪初霁,此刻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出来走走,心情真是好啊。”朱晓风开心道。
李凌薇听着虫鸣鸟叫,也感到身心愉悦又轻松,“是啊。”
林深雪盛,是极好的狩猎之地。众人发现鹿影,纷纷策马紧追不舍。朱凛今日悬赏,谁获得猎物最多,便可获得他的贴身七宝佩剑。
李凌薇见到一只兔子,左手取弓,右手向走兽壶中拔箭,搭上箭,拽满弓,嗖的一箭,正好射中目标。
“嫂嫂好厉害。”
侍从将兔子送来,李凌薇随手放进搭筐。
朱晓风又指着一只惊慌逃跑的梅花鹿道:“四嫂嫂,你看那边。”说着,她从搭袋里拿出弓箭,忽然,一声尖锐的鸣镝划破长空,惊得森林中栖息的野鸷纷纷振翅,盘旋而起。
“嗖”的箭矢径直而去,梅花鹿应声倒下。只见朱友文策马而去,侍从欲捡起射死的梅花鹿,他却道:“这只梅花鹿送给九娘。”
朱晓风心中不悦,嘴上只说,“多谢二哥。”她欲打马奔驰而去,谁知下一弹指,竟连人带马飞了起来。
“九娘……”李凌薇大惊失色。
蓦地,朱友文腾空而出,接住朱晓风,将她护在身后。朱晓风的披风被树枝撕开一道裂口,手掌擦破皮渗出血珠,她却浑然未觉疼痛——十尺之外,一头饥肠辘辘的熊罴正盯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