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凌薇神情的变化,“怎么了,你放心,我和我阿爷始终忠于大唐,阿爷同凤翔、西川、荆南仍奉行天祐为年号,以复兴大唐为己任,发誓此生绝不失节!”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凌薇解释道,“自从阿耶驾崩后,我再也没有听过阿祚那样的语气。或许……如今这般,阿祚才是最高兴、最自在、最想要的。我想他已经放下了。”
“都听你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李存勖满含期待地看着李凌薇,“跟我回晋阳,好吗?”
“晋阳?”李凌薇不由得一愣。
“如今朱贼篡唐,圣人被安置在曹州,你也不必再为了圣人留在大梁,你的随从已被我全部杀光,到时所有人都会认为你也被匪贼杀死,从此这世上再无平原公主。”
李凌薇惶恐地看着他,心中忐忑不已,她终于可以挣脱命运桎梏,做回真我,回到那令她魂牵梦萦之人身旁了吗?
“只是这样,委屈了你。”
“这样很好,你有细作在梁,岂知梁没有细作在晋?如果被朱温知道我在晋阳,恐怕对阿祚也不利。”
李存勖的目光中透着坚定不移,不容置喙地说道:“阿凌,我要娶你!”
“娶我?”
“对,我要向阿爷请命,光明正大地娶你!”
“你早已娶妻,我也嫁人,你阿爷怎会同意?”李凌薇不安地问。
“他一定会同意。”李存勖目光坚定,信心十足。
“真的吗?”李凌薇怯生生地问。
李存勖嘴角浮现出顽皮的笑意,凑到李凌薇的耳垂前,低声道:“当然是真的。”
李凌薇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内心悸动如一汪柔水沁入心扉,她难为情地低头轻笑。
李存勖抬起李凌薇的脸庞,“阿凌,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一瞬间,两人目光交汇,过往岁月与记忆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仿若历经了一个世纪之久。
“你受了伤,再歇息会儿吧。”李存勖柔声道。
“不……”
“怎么了?”李存勖慌张地问。
李凌薇摇了摇头,“我舍不得睡。”
李存勖轻柔地捏了捏李凌薇的脸颊,眸中满是宠溺,“你再睡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明日咱们就回晋阳。”他扶着李凌薇躺下,替她盖上被子,又掖好被角。
李凌薇点了点头,“你去吧。”
“我看着你睡熟了,再走。”李存勖拉住李凌薇的手。
李凌薇紧握着李存勖的手,心中彻底安定,很快便沉入梦乡,好像还做了一个很香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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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薇一觉醒来,见李存勖熟睡在她身旁,还发出微微的鼾声。
英俊的面孔,修长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一如她初见他时那种莫名的怦然心动。她仔细地观察着他,情难自禁地对着那诱人的双唇轻轻地吻了上去……他们的爱情终于开出了花,是用她的心头血滴注,终于破茧而出。
李凌薇悄然披上外衣,轻步至窗前,推开窗扉,让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暖洋洋地洒在她扬起的脸庞上。
曾几何时,她憧憬着这样的场景,每当新的一天醒来之时,都能看到李存勖睡熟的面孔。
天际破晓,漫天漫开一层温柔缱绻的粉橘霞光,她沉醉在迷人的晨曦和来之不易的幸福中,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些年来的等待没有白白挨过,一切都值得。
“怎么起这么早?当心着凉。”蓦地,李存勖替李凌薇披上披风,又将她环绕于臂弯间,双手紧握她的双手。李存勖的手指修长,指根因长期练武而布满胼胝。
“是你的鼾声把我吵醒了呢。”李凌薇笑着揶揄。
李存勖将下巴抵在李凌薇的耳旁,用很轻的声音笑着说:“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以后你可能日日都要被吵醒了呢。”
李凌薇贴在他的侧脸上,轻声唤道:“阿勖……”
“嗯?”李存勖漫不经心地应着,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眼神中尽是温柔。
“你知道吗?那次清晨我醒来后,你早已离开。我只能借着床上的余温告诉自己你真的有来过……你总是来去匆匆,像一阵风,让我抓不着、握不住……有的时候,我好害怕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我和你只是自己的幻觉……”李凌薇顿了顿,轻轻捏了捏他的双手,继续说道,“但即使是幻觉,我也仍然希望沉浸在其中,永远也不要醒过来。”
李存勖没有说话,李凌薇感到他的身子轻微地颤了颤,温暖的怀抱越来越紧。
李凌薇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中的泪花,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现在好了,我终于能和你一同醒来,一同迎接每一个崭新的日子。”她双眸生辉,灿若明霞,唇边荡漾着幸福笑容的模样与平时判若两人。
良久,李凌薇感觉肩膀上突然变得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洒在了上面。
“阿凌……”李存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我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
待李凌薇反应过来时才知道那是李存勖的泪水,她猛地转身钻入他的怀中,仰起头来,“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我李存勖发誓,咱们此生再也不会分开了。我要每一日都与你在一起!行同辇,居同室,宴专席,寝专房,形影相随,永不分离。”李存勖信誓旦旦地伸出右手指天,神情严肃庄重。
“不要发誓。”李凌薇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嘴唇,“你说的话我全都相信!”
李存勖展颜一笑,如艳日般光亮,如睡梦般香甜。
“李白说:‘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想想这四年,真的好像做梦一样。”透过李存勖的寝衣,李凌薇隐约看见臂膀上有一块伤疤,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看,那正是她狠心刺下的伤口,如今已化作一朵难看的小花。
“还疼吗?”李凌薇自责地问。
李存勖摇了摇头,一脸无怨。
“你说我当初为何会如此狠心?”李凌薇用嘴唇在他的伤口上轻轻一触。
李存勖温柔地捧起李凌薇的脸,目光中满是爱怜,“你知道吗?为了这一日,我已经足足等了四年,一千三百三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