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认真的。”
“你这眉毛浓密,本就不需要画。”
“你就画一画嘛。”李存勖撒起娇来。
李凌薇抵不住他软磨硬缠,含笑抬手,在他眉眼间轻轻虚划了两下。
李存勖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的眉毛,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不错。以后我要夫人日日给我画!”
李凌薇看着顽皮的他,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好。”
“你笑起来真好看,我想日日你都能想大笑就大笑,想生气就生气,不必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生活。你一直都在为皇室付出,我希望你做回真正的自己。”李存勖将李凌薇放在绣墩上坐好,蹲下身子握住她的双手,“昨晚忘了告诉你,圣人在曹州一切安好。”
“真的?”李凌薇激动地握紧李存勖的手。
“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阿勖,谢谢你。”
“不许对我这般客气!”李存勖板起面孔,“你可是我的小福星。”
“我?我为何是你的小福星?”
“潞州守将丁会主动献出城池,向河东投降!”李存勖喜道。
“他为何会主动献城?”
“丁会来觐见我阿爷,哭着说:‘我并非没有能力守住潞州,只是朱温蹂躏皇室。他对我虽有大恩,可这般悖逆行径,我万万无法姑息容忍,所以投奔大王。’阿爷十分高兴,厚待于他,位列各将领之上。”
“十室之内,必有忠信。”李凌薇感叹道。
“自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死后,河东与宣武之间的缓冲地带就消失了,泽州与潞州成了宣武与河东的主战场,双方在泽、潞之间进行了数年的拉锯。阿爷和朱温互有胜负,时而河东占据泽、潞,时而宣武占领泽、潞。河中是晋阳的大门,拿下潞州,河东的压力也会小一些。你看你一回到我身边,上天就送了河东这么大一份礼物,你说你是不是我的小福星。”
李凌薇莞尔一笑。
朱守殷缓步走到门外,李存勖问道:“我要的物什都拿来了吗?”
“都拿来了,世子。”朱守殷嬉笑着拿给李存勖。
“这是先帝赏赐的鸂鶒卮和翡翠盘,我放在你这里,若你想起先帝,便看一看。”
李凌薇轻轻捧起鸂鶒卮,指尖细细摩挲着杯身,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怎么哭了,本是想让你高兴,谁想又让你伤心了。”李存勖手足无措地看着李凌薇,急忙用衣袖替她擦去眼泪。
李凌薇收起眼泪,双手握住他的手道:“我知道你的用心。”
“可不许再哭了。” 李存勖轻轻刮了刮李凌薇的鼻尖,“这是会儿,我自幼的玩伴,日后你有什么事情吩咐他去做就好了。”
“夫人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就好了。我从小和世子一起长大,办事最得力了。”朱守殷弓着身子笑说,“世子,曹夫人请您过去一趟。”他生得圆眼大脸,一双眼睛犹如微爆的金鱼眼。
“什么事?”李存勖目光温柔地落在李凌薇的额头,嘴角微扬,似在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
朱守殷摇了摇头,“曹夫人没说,不过看上去很严肃。”
“想必是长姐的事。”李存勖微微蹙眉,轻声道。
“你快去吧。你阿娘找你一定有要紧的事。”李凌薇催促道。
“你总是这么体贴。阿娘若是见了你,一定会喜欢你,支持咱们。”
“快去吧。”
李存勖取出一对海棠花开玉耳坠,戴于李凌薇耳上,又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在她眉心那朵娇艳的蔷薇花上落下一吻,低声道:“等我回来。”
李凌薇起身送他出门,目送着他上马离开。李存勖低头嘱咐朱守殷几句话,又看了李凌薇几眼,才骑马离去。
谁料李存勖方一离开,迎面走来一位老妇人,上前微微施礼后对李凌薇说道:“老身是王妃特意派来服侍娘子的,娘子若是不嫌弃,可以称我为金娘子。”
李凌薇端详着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她微微施礼,“金娘子里面请。”
金娘子摆了摆手,“事态紧急,老身便不进去了。世子和娘子的事情王妃都知晓了,曹夫人身子不爽,王妃派我来接娘子前去。若是娘子能在曹夫人身旁侍候左右,曹夫人也许会对娘子有所改观。”
“此刻?”李凌薇一脸不解。
“就是此刻。请娘子快些与老身走。”
李凌薇只觉没由来的心底一沉,仓促间竟无从拒绝。她困惑之余,又疑虑重重,摸上耳垂,轻轻解下一只耳坠攥在手里,缓缓地跟着金娘子登上一辆单辕马车。
马车走了许久,李凌薇察觉不太对劲儿,她推开车窗,发觉马车已经走出了晋阳城。
“这是……”李凌薇不解道。
金娘子笔直地坐着,面无表情道:“老身有话就直说了,大王长女早年和孟郡校定了亲,采纳、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六礼已经行过五礼,如今就差迎亲了。谁料我家岚姐儿却突然不愿意成亲离家出走了。”
李凌薇不明所以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金娘子语气强硬,“王妃希望娘子能暂代我家岚姐儿出嫁。”
“代她出嫁?”李凌薇感到不可思议。
“不错。”
“世子知道吗?”
“世子知不知道并不重要。王妃的意思,世子是不会违背的。”
“可我若是告诉那孟郡校事情的真相?你们的计策恐怕就全白费了,还落下个欺瞒的名声。”
金娘子笑了笑,“就算孟郡校知道您不是我家岚姐儿,也还是会娶您,毕竟孟郡校是绝不想失去大王这样一座靠山。”
李凌薇只感到一个晴天霹雳顿时兜头而下,胸口猝不及防地发凉,她不禁暗自揣度,莫非早上李存勖是被刻意支走的?
“娘子也不要想世子能来救你。曹夫人因着我家岚姐儿失踪,身体不爽利,世子此刻正在床前服侍曹夫人,怕是分身乏术。”
“你们怎么能这般欺人!”李凌薇怒吼道。
金娘子笑了笑,“娘子,孟家世代为朝廷郡校,和大王也是世交,孟郡校相貌堂堂,怀瑾握瑜之姿,能嫁给他,也不算委屈您。”
李凌薇暗自在心里嘲讽:她乃大唐公主,区区一个郡校,如何能配得上她?
金娘子见李凌薇半天不说话,从容不迫道:“娘子不要想着逃跑,老身早前追随王妃征战,也是会点功夫的,若是弄疼了娘子可就不好了。”
李凌薇沉默不语,缓缓扭过头去,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心中思绪纷飞,思索着应对之策。
她悄悄地将手中紧握的耳坠轻轻丢了出去,心中默默祈祷,只盼李存勖能早日察觉她的失踪,速速前来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