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鞘的制服外套崩掉了两枚纽扣,拥拥囔囔堆在后腰,实在说不上舒服,但更让他感觉到痛苦的还是脸面,尤其是鼻梁。
他记得自己之所以晕过去是因为被人拽住外套,一拳迎面冲来。
没搭理这个小学弟,沾染黑灰的手指往脸上探去,却在半空被一只手截住,小男生喋喋不休:“学长,你脸上的伤很严重,还是别碰了。”
他声音又低又哑,就叶鞘一会儿没看的功夫,眼眶红了,干裂的嘴唇也因为强忍哭腔瘪起来。
叶鞘很烦躁,他不喜欢从林子墨脸上看到除面无表情之外的任何表情,那会扰乱他的思绪,让他变成叶逸那样蠢笨如猪的人。
没好气打落林子墨的手:“死不了。”
不打不知道,手背一沾上林子墨冰凉的小手,钻心的疼让叶鞘眼前黑黑白白。
妈的,手也断了。
十指连心,这样的痛苦面前没人能做到面无表情,叶鞘表情扭曲,再开口险些咬到舌头:“给我口袋里的烟拿出来。”
林子墨对他上下其手半天,最后告诉他有烟没火,叶鞘要被痛晕过去了,管不了那么多,用还能动弹的左手夺过皱巴得看不出棱角的烟盒,牙齿叼开盖子,直接把烟倒进嘴里。
在林子墨的目瞪口呆中,硬是把烟身连带过滤嘴嚼了个粉碎。
林子墨不抽烟,但也知道尼古丁摄入过多会致死,见他这操作人都麻了,也顾不上叶鞘平时对他种种冷淡,见他喉结有所动作直接上手去压。
“学长,香烟不能生吃,会中毒啊。”
叶鞘冷冷看他一眼,目光停留时间过长,反倒给林子墨看出了不自在,但人命关天,大事横在眼前,就是不自在他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学长,你吐掉吧。”
话音带上祈求之意。
尼古丁致死量为40到60毫克,一支烟尼古丁含量最多不超过15毫克,整根吞下虽不致死却会中毒,叶鞘嚼碎烟草只是因为胸闷烦躁,还不至于蠢到咽下。
苦味蔓延到舌根,他偏头吐出烟草碎屑,碎屑穿过方形铁笼,落到十公分下的水泥地面。
叶鞘闭了闭眼:“跟锁在狗笼子里相比,我倒是希望他们给我五花大绑起来。”
林子墨小小一只,小腿腿骨横亘粗糙铁笼之上,已经失去知觉,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是安安静静扶住叶鞘肩膀,眼睫垂下,掩去眸中忧愁。
在安静中忍耐剧痛,时间会变得无比漫长,叶鞘以为过去了很久,实际上两分钟都没有过完,他突然问林子墨:“你很害怕?”
他感觉到脑袋下枕着的大腿肌肉一直在抽搐。
林子墨幅度很小地抬了抬膝盖,小声说没有。
片刻总是无法忍耐,开口:“学长,你可不可以先起来一下,我小腿好麻。”
叶鞘没回应,一动也不动,就在林子墨打算继续忍下去时,叶鞘左手撑住他腿侧铁笼,身体歪歪斜斜倚到一侧。
他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眼神似是放空,脸面微微偏向林子墨,只在林子墨艰难抬起小腿,露出其上一片菱形勒痕后轻咳一声。
林子墨左膝叩在笼面,右小腿已经站起,正歪着脸皱眉打量腿上青紫,听到咳嗽声下意识盖住伤痕,怕学长看到自责。
但叶鞘显然没有这种自知之明,他的注意力早放到了别处,抬手指向这个废弃仓库的大铁门,铁门上锈迹斑斑,有的地方甚至裂出小孔,阳光钻进,在水泥地上投下蜂窝般的光点。
他低声问:“你醒来我们就是这个处境?”
“……差不多,我醒来的时候是黎明,现在太阳越来越大了。”
叶鞘环顾四周,这间仓库非常窄小,最多二十平方,装完一个狗笼子就不剩什么,一张方形木桌堆在角落,吃剩下的泡面碗上围了一群苍蝇。
没凳子。
泡面碗也只有两只。
可是叶鞘记得当时绑他们的最少四个人,一个开车,两个弄他,还有一个殿后的,看见林子墨一齐把他掳了过来。
叶鞘幽幽叹一口气,左手脱下半边外套,右肩膀抖动两下,把制服外套脱下甩给林子墨。
“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