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开始急速倒退,前挡风上的半具尸体因为惯性掉到地上,但紧随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丧尸扑向他们。
一朵又一朵血花开在眼前,重装车是乘着血海开出M城的。
鳞次栉比的大厦逐渐被田野取代,车内一片寂静,前挡风上的蛛网纹路被血液浸满,雨刷器持续不断作用,却也冲刷不净。
路况并不清晰,林子墨只知道他们已经进入郊区,路况糟糕,起伏不定,叶鞘几次开口嘲讽,林子墨也打不起精力回应。
他在想,丧尸“自爆”是不是叶鞘的异能,如果是的话,这样的能力真是强悍得离谱,比起游亦珩这个被蛋蛋认定的主角,叶鞘这随心所欲的性格,这样出众的能力才更该是主角吧。
不知过了多久,叶鞘的声音消失在车厢里,又过了不知多久,重装车停下。
天蒙蒙亮了。
叶鞘双手按在方向盘上,林子墨听到他轻啧一声。
叶鞘忽然问道:“要不要听故事?”
“嗯?”
隐隐的,林子墨听见脚步声,刚要转头看去前挡风,下巴却被叶鞘扳住。
“我说,你要不要继续听我们的故事?”
下巴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林子墨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吐出否定字眼,这人会一举掰掉他的下巴。
“……你说吧。”
叶鞘对他一笑,精致眉眼生动得不像话,突然一句:“你不耐烦的样子倒是挺像他的。”
可是没他可爱,没他温柔。
叶鞘经历过的林子墨有着小鼻子小嘴巴和大眼睛,那是又黑又亮黑葡萄一般的眼。
在叶鞘钻出坠河轿车,又单凭一己之力从满是干尸的荒村逃回家时,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林子墨。
那时候的林子墨已经意识到他不是曾经的叶鞘,却总抱着一丝可笑的希望,留在他身边,试图从如今粗俗不堪的叶鞘身上寻找从前的痕迹。
他和围在叶鞘身边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不说谄媚话,也不数落他的残忍手段,更不会像叶逸,趴在床边哭哭啼啼哭哭啼啼。
他只是静静陪伴他,照顾他,取代了不尽心的护工。
他喂到叶鞘嘴里的粥总是合适温度,擦过叶鞘身体的毛巾总是温热舒适的,就连叶鞘每晚于噩梦惊醒,他环抱住他,吐息,心跳,体温,目光,一切的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
林子墨的如此对待,从前的叶鞘可半点没体会过啊。
这个念头让此时的叶鞘越发膨胀。他明白林子墨对他的好是建立在与从前叶鞘的记忆之上,这一点叫他不爽,所以林子墨也不能自欺欺人地活在安乐乡中。
要是痛苦,那就两个人一起痛苦好了。
“和善的反义词是不和善,虚伪的反义词是不虚伪。学英文干嘛?我不学这玩意儿,我要全世界都说中文。”
叶鞘吊儿郎当倚在病床,手里捏着提子,不停歇往嘴里送,在他面前,是气得紧紧握拳的林子墨。
他年岁尚轻,颊边还有未褪的婴儿肥,眼睫一掀,圆不溜秋的乌黑眼仁看过来。
叶鞘一个不留神,整颗提子噎进喉咙,扶住床边痛苦咳嗽。
见他这样,林子墨拳头也不握了,上前来又是按铃又是给他捶背,在值班护士赶来前有惊无险把那颗提子弄了出来。
两人都气喘吁吁,林子墨惊魂未定,紧紧握住叶鞘的手。
叶鞘骨头很硬,手上又没多少肉,给林子墨手心硌出一片红痕,他倒大大方方不在乎,只说:“你吓死我了!”
带着恼火,带着责怪。
叶鞘不喜欢这种态度,只是在当时,他只感觉被林子墨触碰过的地方过电一般又麻又痛。
他狠狠甩开林子墨的手,声调拔高,有些破音:“我都说了我就是不学,你一天天的过来劝学有意思啊,再惹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子墨却够着胳膊要来拉他,脸面很僵,说:“你别这样说……”
“我就这样说!我就是不学习怎么了?我就是爱打打杀杀怎么了?你是谁啊你管我,我告诉你你认识的那个叶鞘早死了,你别一天天在我身上白费工夫行不行?”
“我不是他,你管不着我,我爱怎么着怎么着!”
那是林子墨第一次打他,赤红着眼,执拗的模样让叶鞘直到此刻依旧胆寒:“我说你是他你就是他!”
可一巴掌过后,叶鞘唇侧溢出鲜血,他又哆哆嗦嗦惊惊惶惶凑上前,他再次软了下来,无视叶鞘阴沉危险的面色,道了无数声对不起。
他对叶鞘那样好。
他又对叶鞘这样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