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门被关上又打开,林子墨还以为齐铭去而复返,摆出一副我见犹怜,哥哥何不慰我的模样,甫一对上叶鞘冷凝的眉眼,表情顷刻间垮下。
他并不对叶鞘好奇。已经知道叶鞘这人神经有问题,再多了解也只是神经病程度深浅的区别。
叶鞘见他这模样却是新鲜,挑起眉梢:“又演上了?”
林子墨还没回应,叶鞘绕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一脚没有任何征兆地踹在叶逸身上:“起来,想想你捅出来的烂摊子,现在还有心思睡觉?”
叶逸虽然神经,但在叶鞘面前只是小巫见大巫,血脉压制的原因有几分,叶逸还算听话,叶鞘一开口,即便不满也从林子墨怀里钻出。
那张不做表情便显得阴郁疲惫的脸,此刻眼圈红红,一看就是哭过,更何况鬓角还染着星点水光,是未干的泪。
叶逸闷声道:“你罚也罚过了,炸弹埋在柔汀十四楼,要不是我和齐铭动作快,现在已经没命了。”
“哥,你真是狠心。还好我命大。”
叶逸说着,朝对面的人投去不赞成的一眼,转眼面对林子墨,又是泫然欲泣的模样。林子墨联想到叶鞘曾告诉他“原主和叶逸关系很好”,便觉得原主一定很吃这套,所以直到叶逸成年,他依旧用上这屡试不爽的招数。
可是这幅躯壳里已经换了人。
从始至终,林子墨不会因为他的眼泪手软半分,手指触摸过叶逸发烫的下眼睑,附和着:“是啊,怎么能对弟弟这么狠心呢?”
“叶逸如果是我的弟弟,我每天纠结的都是该怎么对他好。”
“你别跟我扯,他不知道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出来一趟,有事找你。”
叶鞘用鞋尖挑起林子墨下巴,笑里带着笃定:“你想在我手下活过一个月,关键时候就得听我的。”
因为基地前身是监狱,墙壁都修筑得很厚,天花板到地面的高度接近三米,由于空间过于密闭,行走在长廊中,就像缓慢走近棺材。
砰——大门合拢。
叶鞘对他摊开手:“晶核给我。”
“晶核?”
叶鞘认定他是装傻,眉心蹙起:“你身上有叶逸给的晶核吧,别装,现在给我。”
叶逸给的晶核。
一详细说明,林子墨就知道叶鞘指的是什么了,原来是那取自丧尸后颈的黑红珠子,当时觉得它有用便保存到现在,没想到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林子墨环视周遭,桌椅齐全,一面档案柜,一面与人齐高的白板,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纸张,上面是“治愈”“雷电”“火焰”这些类似名词,林子墨在其中找到“重力”的存在。
“重力”落在一张很新的纸,在乌乌泱泱的纸林里得以展露全身,显然是新贴的。
林子墨目光重点在它四周,语调悠缓:“那个啊,我又不是异能者,用晶核也没多大用处,随手就扔了。”
叶鞘坐在桌后,下巴磕在交叠手背,神情严肃,半响破功一般笑出声:“扔了?你要真是扔了叶逸怎么会找上你?林子墨,我接这块烫手山芋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人心。”
“还是你就吃那一套,嘴上功夫到位,实则变着法地给你身上装定位,一秒时间不放过你的变态?”
“你知道我们叶家人体内流淌丧尸血液,那么通过昨天跟南方基地的乱子,你也该知道我们能操控一部分丧尸。稍一动脑子就能想通的道理,你怎么就搞不懂呢,丧尸的行动指挥官就在那小小珠子里,叶逸把东西送给你,当然是为了更好掌握你的行踪。”
“让我想想叶逸是用什么理由让你收下它的,推选你为队长,用上交战利品的由头?还是故意露怯,等你主动开口要?再或者,你们同处某片混乱,珠子不甚遗落,被你‘不小心’捡到手?”
林子墨八风不动静静消化他话中的深意。
首先,这晶核确实是叶逸主动开口拿出的,稍一深想很难不阴谋论。
其次,要推演阴谋论就有必不可少的要素——原因。
最后,原因是什么?难道就像他所说,为的是通过晶核了解同它紧密相依的林子墨的行踪?
可是叶逸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他有能力,有家室,有作为北方基地领导者风光无量的哥哥,只要叶逸肯开口,他完全可以把林子墨收入囊中。
甚至他们可以继续过那桃花源一般的日子,在酒店里不用做饭,不用清洁,每天吃饱睡睡饱吃,等固定时间一到带林子墨外出溜溜。
叶逸是个善于认错无畏道歉的人,他会给林子墨磕头求饶,却不会改正自己的想法。他那样迷恋自己,怎么会容忍游亦珩带他离开呢?
无法理解。
林子墨将这一切摊平告诉给叶鞘,叶鞘听了却笑,笑得停不下来:“他当然是怕给你逼疯了,你肯定不记得林子墨当初为了离开叶家闹得多大。”
“不许他走他就死,刀伤划在手腕划在脸上,送去医院抢救两个小时才抢救回来。从那之后叶逸就不敢逼你了,但这碍不着他耍些小聪明戏弄你。”
“该告诉你的告诉你了,你想知道的我也不私藏,全吐露了个干净,现在该把晶核给我了吧。”
“就像你说的,你又不是异能者,留着也没用,干脆给我们,就当你的住宿费了。”
林子墨心里我呸一声,叶鞘这话说的,给他自己抬到慈善家的位置,仿佛收下晶核有多勉为其难,做出多大贡献一样。
林子墨环保双臂,还是那句话:“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