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冷不丁地砸上来,尽管现在全身都泡在了水里,裴鸢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被迎面兜了一桶凉水。
李歌的确没有说谎。
李歌跟她说,她熟悉这里的地势环境,可以帮她找人。
她说的“这里”指的就真的只是这里,并无他意。
是她自己要曲解李歌的意思,以为她指的是这片大漠地带。
仔细回想,对于一些关键性的问题,李歌从未正面回答过她。
她不曾对她说谎,却能够巧妙的利用事实信息差来误导她掉进她的思维陷阱里,从而产生截然不同的结论。
她说的话一字不假,却比编织一百个完美谎言还要高明。
裴鸢骨头开始发冷,都快被她搞疯了。
“那……那你说,我阿娘能藏在哪里?即便是在这片镇子中,我们出不去,又要如何寻人?”
“我好像…也没有说过,一定要出去才寻得到人。”李歌这句话,似曾相识。
裴鸢呼吸一紧:“你是说,我阿娘在这水井之中?!”
李歌好整以暇地说:“望川镇的外客实在太少,如你所言,镇中沙民需要食物,他们会把新得来的食物冷藏起来,慢慢享用。”
裴鸢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用力收紧,她不可置信:“所以你前夜送我匕首防身,是在这个时候用的?!”
没有匕首,她已经溺死了。
李歌轻笑:“好用吗?”
裴鸢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你昨夜说要带我离开忘川镇是……”
李歌轻快地接过她的话,又是半真半假的语气:“说给虞照野听的,不逼他一把来杀你,你要是真跟他跑了,那叫我可如何是好。”
没看穿天子身份倒也罢了。
李歌诱她说出的那些话,让虞照野意识到她们二人已经知晓那少年便是大周天子,自然会痛下杀手。
裴鸢几欲呕血三升:“你昨夜到底做了什么,竟能引来虞照野的监视。”
李歌真情实意地坦诚一切:“没什么,就是去刺杀那位天子陛下了,顺便在他身上取点东西,嗯……刺杀没成功就是。”
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那位天子,竟真的死了。
棋子脱离棋盘突生的变故,让她很生气。
裴鸢听到这里真的是又气又惊且震憾。
此人一步一步都算准了,每个人在她手上都好像成了一颗棋子。
就连客栈怪物那样的废子也能够在她手中走活。
该怎么走,落到哪一处,都似她一人说了算。
完全被人掌控于股掌之间的滋味并不好受。
可裴鸢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心力,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看起来极其危险的人身上。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歌问她:“会潜水吗?”
裴鸢静默片刻,嗯了一声。
李歌并未去好奇为何深闺女子会潜水的本事。
她轻笑着,声音却愈发虚弱:“那么接下来我的生死,就交给姑娘了。”
说完,裴鸢就听到了一阵落水声。
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捞水中的人,发现李歌竟是晕了过去。
这般贴身相抱,冰冷的井水都压不住她身上凛冽浓重的血腥味。
裴鸢心惊不已。
这人伤的好重。
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同她款款而谈这么久。
裴鸢都不知道她伤得好像快要死掉了。
而且她好瘦,平时绷带毡毯裹身瞧不清些什么。
如今这么抱着,少女独有的柔软,骨架纤轻单薄,衬得腰细得可怜,竟是说不出的羸弱。
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很微弱,看不清她的面容脸色。
除了她身上浓浓的血腥味,裴鸢逐渐的嗅到淡淡的女儿香,温软清凉的味道像是小苍兰,味道闻起来很无害。
裴鸢皱了皱眉,心头有些怪异。
很难想象,这样的少女竟然能够在如此诡异环境里与那群怪物周旋两年之久。
朝廷命官,精锐暗卫,都被她算计玩弄与股掌之间而毫无知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