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歌抱着恶鬼女子的身躯跌进柔软的水壁上。
两人在这被隔绝出来的小小空间里不断下沉。
她呛了不少水,头发湿漉漉的沾在身上,狼狈至极。
再反观那位“恶鬼大人”,身上片水不沾被她压在身下。
李歌呛咳一阵,提起灯盏贴近“恶鬼”的脸。
她脸上的面具做得十分精致,秘银质感,以鲜红涂料勾勒出森然秾丽的傩妆,为这张恶鬼面具增添了几分阴森肃穆的美感。
她轻笑一声,从随身行囊中取出小小一物,拇指大小的晶瓷,里头盛放着鲜红的液体。
她将液体倒入灯盏之中,烛火被那液体浇流,竟是未熄灭,火光跳跃两下,竟是散发出绯红的光辉,笼罩着二人。
“虽然知道恶鬼大人现在似乎对我没有攻击想法,但这个东西我毕竟都花了心思提前准备好了,不用在你身上,似乎有些浪费。”
被她戏称为恶鬼的女子始终安静,并无任何回应。
李歌凑近了她,手指抵住她心口那枚骨钉之上。
触碰瞬间,自骨钉内流窜爆发的煞气将她指腹绽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她浑不在意,垂眸淡声道:“好凶啊。”
当时金闻桃说她身上还有最后一道封印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是这内骨钉。
李歌眼底含着薄如烟霭的笑,似乎不觉得一人的自言自语会无聊。
“我这人呢,从不做没有回报的事,今日我解你身上最后一道封印,如果做的好的话,你便就此欠我一个愿望。”
她轻轻眨眼:“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说完,她两只手一起攀上那枚狭长的骨钉。
诡异的是,那骨钉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般,能够察觉捕捉到李歌的意图。
实质的黑气沸然而起,包裹住她的双手,盘踞如毒蛇,肆意钻进她的血肉之中破坏。
饶是极擅忍痛的李歌也不由紧起眉头,双手缠绕的绷带化为片缕,纷纷四散而去。
李歌死死咬牙,那双碧色的眼瞳渐渐漫上一层诡异的黑。
黑意如浓墨般扩散,占据整个眼球,甚至都分不清眼瞳与眼白。
受到那煞气的切肤入骨的肆虐影响,她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开始一点点发生异化。
黑色的纹路从眼眶周围开始蔓延裂开,绷带下的肌肤开始寸寸开裂出血色的可怖裂痕。
诡异的情绪如黑暗覆林,开始默默滋长。
时间在李歌的眼中变得无比漫长,她的本我意识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像是即将沉向黑暗幽暗的深海。
可她,却看到了满天的风林山火,她被困进了多年前的囚笼之中。
火光冲天,凄厉的夜,无数愤恨质问的声音宛若就在眼前,风与火交织的死亡哀嚎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她看见残月下的师姐半跪在地将她抱在怀里。
她足下碰到了宋玄机的断臂,鲜血濡湿鞋底,后方是尸山堆砌的残破故土,脚下身下都是血,前路寻不到一处干净的路。
宋玄机忍着痛楚的嗓音在她耳边如风化开,将她往前一推:“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回头。”
“会有出路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随着火光而起:“即便是错的,也可以吗?”
“即便是错的,也可以。”
李歌自梦境中惊醒,剧烈喘息着。
不知是不是被煞气侵染得厉害,她眼角裂痛难当。
深深插在女人心口里的骨钉此刻嵌合在她的掌骨里。
李歌陡然脱力,颓然地坐在恶鬼女子的身上,摊开伤痕累累的手掌,把那枚充满诅咒煞气的骨钉沉入水底。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好似咽下了千言万语,最后化为轻轻一笑:“原来,这就是异化成为妖鬼的感觉吗?”
还真是,让人不愉快呢。
额头忽然一凉,被一只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劳驾。”
被她坐在身下的恶鬼女子说话了?
李歌神情一动,思绪回归,她提了提眼神:“什么?”
“我口中藏有一物,需取出。”
李歌发现其实并非是身下女子开口在说话。
因为声音并非从她口中传出,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传递回荡在这片隔水结界里。
意念传音?
这位恶鬼大人,竟然还身藏道家之术。
李歌:“恶鬼大人为何不自己取?”
“口有封符,手中藏咒,不可触碰。”
李歌抬眸一笑:“愿意为恶鬼大人效劳。”
她的帮助可从来不是无偿的。
希望在她向这位恶鬼大人索要回报的时候,她也能像她这样好说话才是。
李歌伸手欲摘下面具。
“面具不可摘下。”
“为何?”
“见我双眼,便再也无法变回人类。”
李歌从不胡乱释放自己的好奇心:“好,那我只摘一半。”
手指抵住面具下端,往上轻推。
她的脸上很干净,下巴雪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图案。
只是嘴巴上了封条,一张白底金符,三指宽,封贴于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