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晃了晃,像是在替她高兴。
白霁寒趴到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笑出声来。她的右手还攥着,舍不得松开,掌心似乎还留着林许昕手指的轮廓。她闭着眼睛回忆天台上的场景——风,梧桐叶,林许昕侧过头看她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句"你的很暖"。她把每一个细节都咀嚼了一遍又一遍,像含着一颗舍不得化掉的糖。
第二天早上,白霁寒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教室。她放下书包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英语书早读,而是走到林许昕的座位前站住了。林许昕的桌面依然干净整齐,笔袋放在右上角,课本摞在左侧,和昨天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桌面上多了一个东西——一枚小小的书签,白霁寒之前没见过。
她弯下腰凑近看,是一枚手作的干花书签。透明塑料膜里面封着一朵小雏菊,花瓣被压得薄薄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浅棕色,但依然完好地保留了花的形状。书签的边角用蓝色丝线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丝线的蓝和林许昕那枚书签是同一种颜色。白霁寒伸手想拿起来细看,指尖刚碰到塑料膜的边缘,身后就响起了她熟悉的声音。
"早上好。"
白霁寒转过身,林许昕正站在教室门口,书包单肩挎着,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没有扎起来,松散地披在肩上,被清晨的光线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白霁寒看着她,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明明昨天才牵过手,明明昨晚还在宿舍里对着四叶草傻笑了一整个晚上,但此刻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攥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早……学姐。这个……是你放的?"
林许昕走过来,把水杯放在桌上,伸手拿起那枚干花书签。"嗯,昨晚做的。送你。"她把书签递到白霁寒面前,指尖捏着丝线蝴蝶结的位置,动作很轻。"你上次给我的书签是买的,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白霁寒接过书签,翻来覆去地看。小雏菊被压得很平,花瓣的脉络清晰可见,有一片花瓣边缘微微破损,像是采摘的时候就带着的瑕疵。但白霁寒觉得那是整枚书签最美的地方,真实、不完美、却独一无二。
"学姐你会做这个?"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以前学过一点。"林许昕已经坐下了,翻开课本,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看着白霁寒。"喜欢吗?"
"喜欢!"白霁寒的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回了一下头。她连忙缩了缩脖子,把声音压低了,但眉眼间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特别喜欢。"
林许昕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只有白霁寒看得见。她低下头翻开书页,声音从书页后面传过来,轻轻的:"喜欢就好。"
白霁寒把那枚干花书签也放进了校服内袋里,和深蓝色的丝质书签叠在一起。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英语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把校服内袋的位置按了按,感觉到两枚书签隔着布料贴着她的胸口,一枚凉的,一枚温的,像一小片海和一小片秋天都住进了她心里。
那天上午的课白霁寒过得恍恍惚惚的,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都没进脑子。她坐在位置上转笔,目光时不时飘向林许昕的方向,看见她认真地听讲、低头记笔记、偶尔抬头看黑板时露出清瘦的侧脸线条。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的发尾染成浅浅的金褐色,白霁寒觉得那画面美得像一幅画,想把它收进眼底,夹在心里某个永远不会丢的地方。
午饭的时候白霁寒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桌去食堂,她等在教室门口,等林许昕收拾好东西出来,然后装作很自然地跟上去。
"学姐去食堂吗?"
"嗯。"
"一起吧。"
林许昕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两个人并排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白霁寒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林许昕的步速,但她腿短,走得快的时候也勉强跟得上。林许昕大概发现了,不知不觉地把步子放小了一些,白霁寒心里偷偷乐开了花,面上却努力端着,只敢翘一翘嘴角。
食堂里人很多,白霁寒端着餐盘跟在林许昕后面,找了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饭,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周围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白霁寒埋头扒饭,偶尔抬眼偷看林许昕,发现她吃饭的样子也好看,筷子捏得很稳,夹菜的动作干净利落,咀嚼的时候唇瓣微微抿着,像在仔细品尝每一口食物。
"你看什么?"林许昕忽然抬头。
白霁寒被抓个正着,筷子差点掉进碗里。她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耳根烧得通红:"没、没看什么。"
林许昕没有再追问。但白霁寒注意到,她低头继续吃饭的时候,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又出现了。白霁寒在心里尖叫了一百遍,面上却保持着镇定的表情,但扒饭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两倍,差点被一颗米粒呛到。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白霁寒正收拾书包,看见林许昕走到她桌边站定。她抬起头,林许昕手里拿着那把深蓝色的伞,看着她,欲言又止了一下。
"明天降温。"林许昕说。
"嗯?"
"多穿点。"
白霁寒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好!我穿!穿最厚的!"林许昕被她的反应弄得似乎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了。白霁寒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趴在桌上笑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干花书签、食堂的午饭、还有那句"多穿点"。她写到"她好像越来越关心我了"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她合上日记本,转头看了看书桌上的四叶草。秋天了,它依然活着,依然四片叶子整整齐齐地展开着,在台灯的光里泛着柔和的绿。白霁寒凑过去,小声说:"你说,她会不会哪天也跟我说,明天见?"
四叶草沉默着。但白霁寒觉得它回答了,用那四片小小的、心形的叶子,安安静静地告诉她:会的。总有一天会的。就像秋天总会过去,冬天总会来,然后春天又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爬上枝头。
她躺回床上,把手伸进校服内袋里摸了一下那两枚书签。一枚凉,一枚温,像一小片海和一小片秋天,都在她掌心。
而她觉得,自己拥有了一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