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霁寒把那张照片放在了铁盒最上层,和之前的照片并排放着。现在她有了两张林知意的照片。一张她在笑,笑得眉眼弯弯,一只手搭在姐姐胳膊上,像一整片春天正在落进她的眼里;另一张她低着头看四叶草,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像一个正在被世界温柔接住的时刻。白霁寒把铁盒盖子合上,放回衣柜最上层那个隔板。她没有立刻关上衣柜门,站在衣柜前又站了一会儿,像在看一件被确认过的事情再次被确认。
傍晚白霁寒坐在窗台前,外面下起了细密的小雨。那两盆薄荷并排立在窗台上,叶片被雨水洗得发亮,像刚从地里长出来的新绿。浅绿色的发绳系在新花盆上,被雨洇湿了一小截,颜色比平时深一些。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已经被叠好放进了衣柜,但她知道它还在那儿。像那些被放进铁盒里的照片和发绳一样,它们都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位置,换了高度,换了被看见的方式。她在窗台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开那本浅绿色的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道:"今天在衣柜深处找到了一件她穿过的衬衫。浅蓝色的。领口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可能是她以前蹭到什么留下的。我没有重新洗它,怕把痕迹洗掉。我把照片放进铁盒了,两张放在一起,一张她笑着,一张她低着头看四叶草。我还不知道她低头看四叶草的时候在想什么。但我记住那个画面了。"
她合上笔记本,把笔放在书页之间。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落在叶片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在翻一本很薄的书,每翻过一页,就有新的雨声覆盖住旧的那一页。白霁寒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她在想,那些照片里的春天,后来去了哪里。它们在雨停之后,会不会沿着水痕的方向被带走,或者只是顺着某条她已经走过的路,慢慢渗进一个她从未见过、却在不断靠近的地址里。雨还没有停。南城的夜从远处漫过来,把窗台上的两盆薄荷慢慢浸入暮色。浅绿色的发绳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记住的名字,正缓缓沉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