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九龙上空笼着一层灰蒙蒙的厚云,空气闷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潮湿的热气沉压在街巷里纹风不动,行人走两步便满身黏汗,连街边的树木都蔫蔫垂着枝叶,死气沉沉。
悬案调查科的办公室内却自成一方清凉。
新安装好的空调呼呼送着冷风,隔绝了外头逼人的闷热。
梁美云刚从外面进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惬意地坐在椅子上伸开腿,安静又慵懒。
邢胜男在笔记本上安静地写写画画。
麦sir例行给关二爷上香。
就在这时,陆嘉桐和叶珊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叶珊把糕点盒打开,分给大家吃,吃不完的回头放在茶水间,谁饿了可以当零食来吃。
人都到齐了,麦sir习惯性地拿出手帕,可是屋里很凉快,他也没有出汗,略显尴尬地把手帕折好,揣回西装内袋里,抬手抵着唇轻咳一声,打破了室内淡淡的安静,“我们来把昨天各自调查的结果汇总一下吧,那么……”他巡视了一圈儿,最后决定从自己开始。
话音落下,包括梁美云在内的人都纷纷收敛了方才松弛的神态,陆嘉桐更是正襟危坐,一身的正气,认真听麦sir讲话。
“怀旧书店在连威老道的后街,是老宅改造的书店,前后门都是对着巷子,前门左边有家冰室,后门正对空巷,巷子里摆着两个垃圾桶,很少有人经过。我问过消防署的同僚,他们已经确定书店是因为电路老化导致的失火,当时是深夜,店老板有失眠的问题,临睡前吃了安眠药,没能醒过来,就这么酿成大火,现在那里已经是一片焦地了,什么都烧光了。”
“怀旧书店的老板无儿无女,年轻的时候结过一次婚,两年后因为性格不合就离婚了,那之后连个女朋友都没找过。他名下没有其他房产,也没有亲戚,房子里也没有地下室,不存在把韩悦藏起来的可能性。大致就是这样咯。”麦sir调查关于怀旧书店的信息就这些。
陆嘉桐把她和叶珊调查到的结果进行了汇报。
梁美云和邢胜男昨天走访了韩悦的妈妈,得知她的妈妈已经再婚了。
“哇,韩悦的妈妈保养得很好啊,五十岁的女人了,看着像三十岁的!”梁美云的表情非常夸张,“你们知道她和谁结婚了吗?”
陆嘉桐对她卖的关子可一点儿不买账,眼睛一瞪,吓得梁美云也不敢耽搁,把调查的消息一口气全都交代了。
“韩悦的妈妈和当年调查她女儿失踪案的张姓警员结婚了,两个人相差十五岁哦!张警员今年才35岁。”此言一出,唯一给出吃惊表情的就是麦sir,而昨天已经见过“世面”的陆嘉桐和叶珊全程无表情。
“韩悦妈妈说韩悦失踪前两个月才从英国交换留学回来,失踪前没有任何异样,还因为可以协助老师进行社会调查很高兴。失踪前两天还在给自己的好闺蜜Ann选生日礼物,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她提起韩悦的时候很悲伤,女儿失踪了三年多,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还是请求我们可以帮她找到韩悦。她说韩悦是个很乖、很善良的孩子,小的时候就是童军,长大了就去做义工,也没有交过坏朋友,甚至也没交男朋友,让她很省心。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韩悦出门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说到这里,梁美云也不免伤感起来,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突然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个世界因此缺少了一颗美丽的星星啊。
邢胜男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韩悦的妈妈说韩悦失踪前每天回来都会唉声叹气,问她为什么?她说是怜悯那些被调研的女性们生活太艰辛,她想帮帮那些人。”
“黎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韩悦对调研对象心生怜悯,那有没有可能真的如黎老师所说,她是被某个调研对象的家暴丈夫给藏匿或者杀害了呢?”陆嘉桐做出一个推测。
她这个推测也是当年警方的调查方向之一,只可惜,韩悦真的太善良了,不忍心暴露调研对象的隐私,笔记上记录的调研对象都用的假名,地址也没有写,联系方式也没有写,根本无从查起,也难怪当年这条线没有推进下去。
陆嘉桐把卷宗打开又翻阅了一遍,上面记录着韩悦失踪当天就穿着照片上的衣服,背着一个黑色背包,里面装着照片上的笔记本和钢笔还有她妈妈给她煲的海带绿豆糖水,当时是夏天,韩悦妈妈怕她中暑 ,用保温杯装了满满一杯,还担心下雨,给她带了一把伞。
韩悦失踪当天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是怀旧书店的老板,可是人已经不在了。
她带出门的那把伞在怀旧书店门口的伞篮里被找到了,书店老板给出的回答就是,“在地上捡到,就放在这里了。”据说当时他的态度很不好,让他辨认韩悦,他说自己脸盲,觉得天底下的人都长得差不多。这一点也被周围的街坊们证实了,书店老板确实是个脸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