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关系很好的，Amy忙着的时候，Ann会在旁边给她倒水，递纸巾，哇，好得像那种关系一样，你们懂吗？就是女人和女人。”她竖起两根食指对在一起，示意是女同性恋的意思，她在那个圈子里也见过这种，当时还很震惊。

“但是Amy说自己有男朋友，我感觉Ann是单方面喜欢她。”陈桂兰觉得自己有点八卦，端起柠檬水来喝，掩饰尴尬。

“当时，你只看到她一个人从书店里出来了？”这个线索很重要，Ann和韩悦是好闺蜜，那么在韩悦失踪前她们发生争吵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在卷宗里没有体现，那就说明她在撒谎。

她为什么要撒谎？

陈桂兰颔首，“我真的不知道Amy那天会失踪，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进书店里去看看，或者拉住Ann问问清楚。”

“可是，那天我买的货不纯，惹男朋友生气，他差点打死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总是想起Amy对我说过的话。于是，我出院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那里，从洗碗工开始做，到现在已经是花店的服务员了。”

陈桂兰的脸上有一点点不敢绽放的骄傲，她真的做到了，可那个鼓励她的女孩子却已经不在了。

“可是，Amy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一直以为她知道我做的蠢事，对我失望，才中断了对我的采访，谁知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万万没想到那天的匆匆一瞥竟是永别。

陈桂兰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叶珊合上笔记本，暗中观察她的面相，艳色尽敛，风骨自生，眉宇间全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沉静与韧劲儿。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在别人的鼓励下完成某种意义上的“重生”。

在陈桂兰准备离开时，叶珊喊住了她，“陈桂兰女士，你做得好好！”

看着对她做出鼓励手势的叶珊，陈桂兰的眼中再次泛起泪花，模糊了双眼，眼前叶珊的身影和记忆中心怀善意接近她的Amy重叠，她颔首表示感谢，然后挺直脊背推开咖啡厅的门，走进了阳光中。

一旁的陆嘉桐看着这一切，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叶珊生来活在光亮体面里，本可以理所当然地带着疏离与偏见，漠视这个从前被所有人鄙夷、踩在泥里的人。

可她没有。

她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假意的同情，只是坦荡又真诚地开口，认真肯定着一个努力改过自新、拼命爬出过往泥潭的人。

这个举动太让陆嘉桐动容了，香江是资本社会，她是在底层生活过的人，见过太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那些所为的富豪、豪门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不可一世，不把人当人。

但叶珊和那些人不同，她刷新了陆嘉桐的认知。

原来出身优渥的人也能拥有这样柔软通透的心。不轻视过往，不否定救赎，愿意给迷途知返的人一点光亮，这份善意，比任何物质都更珍贵。

对，是珍贵。

叶珊是个很珍贵的人。

一直到走出咖啡厅，陆嘉桐的心都砰砰的跳动着，她极力地掩饰，手不自觉地搭在叶珊的肩头，轻轻一带就把人揽入了怀中。

叶珊不明所以地抬头瞬间，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鬓边的发丝都被风吹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哇，开这么快，吓死人了。”说完，又向陆嘉桐道谢，她还以为是陆嘉桐看到有车子拉了她一把。

陆嘉桐被自己的举动吓到，她这是在做什么？她怕不是疯了吧？脸上的错愕尚未消散，忙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开这么快，交通警早晚抓他。”

摩托车驶过，陆嘉桐赶忙松开了手，尴尬地看向远处，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压下心底的悸动。

她把思绪强拉回到案子身上，“看来，我们应该见一见Ann了。”

“长荣集团不太好打交道的，也不知道这个Ann出差回来没有？”叶珊坐进车里，边系安全带边说。

陆嘉桐启动车子，“先去找麦sir他们，把这边的情况汇报一下再说。”

回到西九龙警署时已经中午，警署的食堂价格优惠又卫生，四人便寻了一张桌子围坐在一起用餐。

麦sir点了一份豉油鸡，今天天气闷热，他还给自己点了一杯冰咖啡。

陆嘉桐选的咖喱牛腩，这是警员饭堂的灵魂，非常经典的一道菜，外加一份清炒时蔬，免费的冬瓜海带汤管够。

叶珊选了陆嘉桐同款。

梁美云选了一份黑椒猪扒，和一份通菜，同样打了一份免费的汤。

陆嘉桐吃饭前就已经把陈桂兰提供的线索向麦sir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麦sir说重案组这边的辨认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他们把卷宗里女失踪者的照片混杂了一些无关的女性照片让陈财发辨认，他一会儿说抓过这个，一会儿说不认识那个，回答的一塌糊涂。

他和那些受害者生活上没有交集，把人害死之后就彻底忘掉，根本无法确认他家里那些尸骸的身份。目前，只能依靠鉴证科那边能不能复原尸骸的生前面貌了。

“目前来看，李华口中曾经出现在现场的那个男孩还有陈桂兰说的Ann都是韩悦失踪前的重要人证，”麦sir把话题拉回到他们现在主抓的案子上，分析道，“虽然我们已经知道杀害韩悦的凶手是谁，但还不清楚他的杀人动机，还有宝宝的爸爸至今是个谜，这就很奇怪。”

“哎呀，要我说呢，”梁美云喝了一口汤，继续说道，“肯定是宝宝的爸爸身份很特殊，家里有钱，没准还有老婆。在国外骗了人家小姑娘，还让人家未婚先孕，又担心被家里那个发现，就找到澎湃，买凶杀人！”说完，她还做了个手刀动作，样子诡异又滑稽。

梁美云的这番分析虽有猜想成分，但却有几分道理。

“那么，Ann在这个环节里是个什么角色呢？”陆嘉桐一想到案子，整个人就严肃了起来，“她没准知道宝宝的爸爸是谁。”

“还有就是韩悦被杀时，出现在现场的那个男生，我有个猜测，”叶珊放下碗筷，“嘉桐应该跟我想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