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风光无限的叶家如今是遭了难了,这种时候,往日里与他们疏远的陆嘉桐能上门探望她,对叶母来说心底是又暖又涩,既有被牵挂的触动,又有多年空白不敢过分亲近的迟滞,还有格外想靠近陆嘉桐,让她能接受自己这个母亲的期盼。
人都病倒了,陆嘉桐饶是不能适应也没有抽回被叶母紧紧握着的手,任由她牵着,就当做是昨天惹她伤心的补偿了。
叶珊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底晕开一片温软的笑意,觉得这一幕真是好极了。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叶母晕倒这件事没准真的能增进陆嘉桐和叶家的亲缘关系。
陆嘉桐似有所感,微微抬眸,恰好撞进叶珊那双盛满温柔的眸子里。
那一瞬间,客厅里略显沉闷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弄了一下,悄然带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叶珊移开视线,为了给叶母和陆嘉桐留出相处的空间,她起身迈着轻盈的步子朝着茶水间走去,准备给叶母倒一杯温水。
陆嘉桐稍稍有些失望,她还没能看透叶珊眼底的情绪,那人就这么转身走开了。
女佣见状小跑着去茶水间帮叶珊的忙,诚惶诚恐地想要接过叶珊手里的玻璃杯,“大小姐,这种粗活让我来做就好了。”
叶珊顺手将杯子递给女佣,一边看着她往里注入温水,一边貌似无意地轻声询问道,“张婶今天怎么不在,往常家里来人不都是她在旁边照顾吗?”
女佣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张婶今早请假了,她儿子和儿媳带着小孙子去新界办些事,要在这里待上几天,太太心善,特意给张婶放了假,让她陪陪家人。”
叶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长睫微垂,掩去了眼底一闪而逝的疑虑,从女佣手中接过水杯,折返回到客厅。
叶珊先是与陆嘉桐对视了一眼,随即极其自然地将水杯递到了陆嘉桐空着的那只手里,纤细的指尖从陆嘉桐的掌心轻轻扫过,那微凉而酥麻的触感,让陆嘉桐的身子忍不住微微一颤。
陆嘉桐抬眼去看叶珊,就见叶珊冲着叶母所在的方向扬了扬眉毛,做了个“给妈妈喝水。”口型。
陆嘉桐本能的抗拒这种刻意拉进关系的方式,但看到叶珊冲她眨眼睛的样子,娇俏又可爱,让陆嘉桐根本无法拒绝。
陆嘉桐只好妥协地叹了口气,把水杯递到叶母面前,询问她要不要喝水?
看着亲生女儿递过来的水,这个简单的举动却撞得叶母眼眶阵阵发酸,险些落下泪来。想到之前她和丈夫努力了那么久都不能捂热女儿的心,不能拉进和她的距离,结果自己晕倒一次,女儿都能递水给她喝了,早知今日她应该早点晕倒才对。
叶母微微抬手接过水杯,指尖不自觉轻轻颤了颤,低头小口饮下。清润的温水滑过喉咙,熨帖了身体的不适,更抚平了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愧疚,抬眼看向陆嘉桐时,目光里盛满了复杂难言的暖意。
看着叶母眼底泛起湿意,陆嘉桐的心也跟着轻轻一揪。她本是被叶珊逼迫做戏,没料到会让叶母如此触动,一时间竟然有些进退两难。
多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能消弭的,柔软之余,依旧隔着一层难以跨越的生分。但她发现叶珊乐于见到她和叶家双亲关系和睦的样子,那她就暂且配合一下。
坐在一旁的乔娜看着这幅母慈女孝的画面,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欣慰的假笑。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引擎的熄火声,紧接着是佣人急促的问候声。
屋子里的人也听到了动静,叶母慌忙放下水杯,起身看向门外。
大门被推开,满脸疲惫的叶父大步走了进来。
“爸爸!”叶轩第一个忍不住,红着眼眶冲了过去。
“老公!”叶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丈夫面前,仔细打量他,确定他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家,这才安下心来。
叶父摸了摸儿子的头,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沉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旋即又拉住妻子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目光落在陆嘉桐和叶珊的身上,这种时候一家人整整齐齐就是最让他欣慰的事。
“叶生啊,酒楼的事是真的吗?警察那边查得怎么样了?可担心死我们了。”乔娜一见叶父回来,拉着方乔作势就要迎上去,脸上的关切之情演得比谁都真。
“叶伯父,警署那边到底怎么说,需不需要我爸爸出面走动一下?”方乔也跟着摆出一副热心后辈的姿态,语气里却隐隐带着一丝探听虚实的试探。
“多谢关心,警方那边还在调查,因为我是负责人,配合做个笔录。”叶父冲着乔娜母子勉强笑了笑,随后紧紧地握住妻子的手,随后他就看向了站在沙发旁边的陆嘉桐。
叶父牵着妻子,朝陆嘉桐走过去。
然而,就在叶父靠近的一瞬间,叶珊瞳孔骤然一缩。
一只面目狰狞、四肢如藤蔓般死死缠绕的青灰色小鬼悄然从叶父的背后探出了头!
那小鬼正贪婪地吸食着叶父身上的气运,散发出的阴冷煞气,让叶父的印堂隐隐发黑。
果然,叶家遭此劫难都拜方家人所赐。
一次不成,这次派了两只小鬼过来,这是想要叶家家破人亡才肯罢手啊!好恶毒!
叶珊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戾气,面上却不露声色,立刻乖巧地迎上前去,“爸爸,您辛苦了,先把外套脱下来吧,我帮您挂起来。”
叶珊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去帮叶父脱那件略显沉重的西装外套。
就在她的双手接触到叶父肩膀的刹那,叶珊指尖猛地一掐,那只趴在叶父肩头作祟的小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叶珊以极快的速度,精准无比地从叶父身上扯了下来,死死攥在了掌心里。
叶珊顺势转身,假意要将外套递给一旁的方乔,笑着开口道,“方乔,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爸爸的外套拿给佣人?”
方乔不疑有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件外套。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交错的瞬间,叶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指尖微动,顺势将手里那团不断挣扎的小鬼,连同一张折叠得很隐秘的符咒,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拍进了方乔的口袋之中。
“唔……”
方乔只觉得突然传来一阵彻骨的阴寒,一闪及逝,他甚至都来不及捕捉。
那两只原本被周子朗驯服的小鬼,此刻已经被叶珊用符咒逆转了目标,它们也正在勤勤恳恳地吸食方家的气运,而叶父、叶母身上的气运正在一点点回流。
相信,只要过了今晚,叶家的事就会逐渐平息。
叶珊看着这对母子开始遭受反噬的狼狈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嘲弄,却在转头看向陆嘉桐时,瞬间变成了一片澄澈的温柔。
陆嘉桐在一旁将叶珊和方乔的互动看了个正着,她自然看不见叶珊捉住小鬼的动作,但却看到叶珊和方乔的亲密,明明自己就能交给女佣的西服非要经方乔的手,这是什么意思?
加之叶珊先前同乔娜说的那句话,陆嘉桐没法不多想,脸色也由晴转阴,撇开目光不去看叶珊。
“叶生,既然你回来了,我有件事想同你和芷晴商量一下。”乔娜的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