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柏再次出现在公司前台时候,靳容正从电梯里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从楼下买的冰美式,脚步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了三步,余光扫到等待区的沙发上有个人。
靳容先看到一个背影。偏瘦,肩膀收着,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头发比上次照片里长了一些,别在耳后,侧脸线条很温婉。他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风衣的腰带。
是温柏。
靳容的脚步顿了一下。
前台的女孩在打电话,大概是联系楼上。温柏低着头,视线落在地砖的某个接缝上。
上一次看到温柏还是在那条浏览器推送的娱乐新闻里,热带小岛,沙滩,草帽,贺铮拎着帆布袋跟在后面。
那是原著里“破冰”的阶段,两个人你追我逃地绕了大半个地球,最终在海岛上完成了那场原著读者期待已久的和解。
在那之后,按照原著的时间线,温柏和贺铮的故事进入了二人转模式。拉扯,纠缠,欲拒还迎,所有的戏剧张力都集中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谢凛在原著这段篇幅里几乎没有出场,被作者搁在镜头框外面,像一个用完即弃的道具。
靳容站在走廊里看了两秒。温柏目光落在前台的导览牌上,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耐什么。
温柏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靳容朝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温柏也点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大概把他归入了“谢凛公司的某个高管”这个分类里。
靳容拐进了走廊。
他走了十几步,听到背后电梯叮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何念正好从行政办公室出来。
何念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了两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温柏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拍,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微笑。
何念站在温柏旁边,微微弯了一下腰,做了个“请跟我来”的手势。
温柏站起来,风衣的下摆扫过沙发扶手。他跟在何念后面往电梯走,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何念站在左边按着开门键,温柏走进去,站在右边。何念松开手,电梯门关上。
电梯里没有说话。
两人在电梯里站了大约十五秒。数字从一跳到二,从二跳到三。电梯里有轻音乐,混在机械运转的嗡嗡声里。
何念按了二十二楼。他感觉到了温柏的目光。很轻的,从侧面扫过来的,落在他的侧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
何念没转头。他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数字,手指在裤缝边上轻轻攥了一下。
温柏认识他。准确地说,温柏自以为了解他跟谢凛之间的关系。那些照顾,那些便利,那些被安排好的清闲职位。在温柏眼里,这些细节拼在一起就是一条暧昧的线。
何念对此心知肚明。他确实做过一些让人误会的事,有些是无意的,有些带着试探。但真到了某条线之前,他停住了。他知道那条线跨过去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跨过去之后能得到什么、失去什么。权衡之后,他选了更安全的那条路。
“故人的孩子”是谢凛对他的定位,温柏大概以为这五个字背后藏着别的东西吧。藏着白月光,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情,藏着一段被婚姻掩盖的暧昧。
何念知道温柏是这么想的。
他见过温柏几次。去年秋天,公司刚搬进这层写字楼不久,温柏来接过谢凛下班。何念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跟他们迎面碰上。
当时温柏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但里面有一种很明确的东西。是审视,像是在确认一个假想敌的轮廓。
何念当时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他没有解释过自己跟谢凛的关系,因为没什么好解释的。谢凛照顾他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仅此而已。但温柏显然不信。
后来温柏跟谢凛离了婚。再后来何念听到了一些传闻,关于温柏和贺铮的。他在茶水间听到行政小姑娘们八卦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温柏大概以为自己导致离婚的矛盾跟他何念有关系。
何念觉得这有点荒谬。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合情合理。温柏需要给自己的婚姻失败找一个双方都有道德瑕疵的理由。
谢凛没出轨,但何念这个“故人之子”是最好的假想对象,再加上贺铮在旁边添油加醋。何念不确定贺铮做了什么,但他能猜到,温柏的误解就这样坐实了。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门开了。何念侧身让了一下,温柏先走出去。
谢凛办公室的门在走廊尽头。何念带他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谢总,温先生到了。”
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何念推开门,侧身站在门边,让温柏进去。温柏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何念的表情还是那个标准化的微笑,温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攥了一下。
门关上了。何念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转身走了。
……
靳容端着咖啡回了办公室。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是看了一半的投资周报。光标在第三段闪了几秒,他紧接着没往下看。
他喝了一口冰美式,冰块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响声。
温柏来找谢凛。不奇怪。除了谢凛,这栋楼里他认识的人大概只有谢凛一个。靳容想了想,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公事,私事,或者打着公事的旗号谈私事。
原著里这段剧情没有详细写过。温柏跟谢凛离婚之后的交集,在原文里寥寥几笔带过,重点是温柏跟贺铮你追我逃的那条线。
靳容没有原书剧情线之外的上帝视角可以查证每一个细节,他只知道大方向,不知道具体每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但按照剧情逻辑推演,温家那边不可能对谢凛公司搭上智能芯片东风这件事无动于衷。
谢凛的公司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急速膨胀。一开始只做家居智能中控的芯片方案,后来延伸到了车载系统、医疗设备、工业自动化。智能芯片这条赛道上,谢凛是最早吃蛋糕的那批人之一。
年前公司从写字楼的三层扩到了整栋,新办公楼的租约上个月刚签下来,下个月就要搬家。员工从最初的三十几人扩张到近两百人,各部门的架构在几个月内搭建完毕,市场部、技术部、产品部、法务部,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