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了教程。”靳容说。他坐在对面,一脸淡定,但眼睛紧盯着谢凛的反应。
谢凛拉开椅子坐下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嚼的时候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吞了。
靳容盯着他看。
“怎么样?”靳容问。
谢凛又嚼了一下。
“……还行。”他说。
“真的?”
“嗯。”
靳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他端起自己的筷子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yue……难吃。蛋是老的,番茄是生的,盐放多了,糖放少了。
整体味道……如果以吃不死为评判标准的话那勉强算能吃。
靳容看着谢凛,想:他居然说还行。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谢凛。
谢凛正在夹第二块,表情依旧没变,嚼的速度跟平时一样。
靳容低头看着自己做的这盘菜,再看看谢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不想笑。
因为谢凛在吃,他在吃一盘明显不太好吃的菜,表情跟吃米其林三星一样。
“真的好吃吗?”靳容又问了一遍。
“……还行。”谢凛说。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你不用勉强。”
“没勉强。”
靳容看着他夹第三块。
“以后还是我来做吧。”谢凛说。
“你不是也不太做饭吗?”
“比你好一点。”
靳容低头看着那盘快见底的番茄炒蛋。谢凛不习惯浪费食物,于是吃了大半盘,他这个始作俑者自己只吃了两口。
第二天,谢凛下班回来,进了厨房。靳容跟过去,看到谢凛在系围裙。
“今天我做饭。”谢凛说。
“我来吧?”
“不用,以后家里只能我做饭。”
靳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谢凛的背影。他心里想:
谢凛说“还行”,意思是“很难吃但我不想打击你”;谢凛说“以后我做饭”,意思是“你做的还行,但下次最好别做了”。
谢凛不会直接说“很难吃”。
他会说“还行”,然后吃掉大半盘,接着用“以后只能我来做”,来确保靳容不会再进厨房。
这是他的方式,不说靳容不好,只说“我来”。
……
有一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靳容占了大部分位置,半躺着,腿搭在茶几上。谢凛被他挤到了角落里,蜷着。
谢凛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也很大只啊。”
靳容低头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占了我整个沙发。”
靳容笑了。那种不出声的笑,但整个身体都在震。
谢凛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不会说“你靠着我很舒服”。他只会说“你占了我整个沙发”。
他不会说“我想你靠着我”。他只会说“你很大只”。
但他的身体整个贴在靳容身上,从肩膀到腰到腿,没有一丝缝隙。
靳容伸手把毯子拉过来,盖住了两个人。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放的是什么已经没人注意了。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茶几上放着两个空了的杯子。
靳容诞生了几千年,见过无数种生物,有最凶的,最美的,最聪明的,最古老的。
但都没有谢凛可爱。
因为那些生物不会在说“不行”的时候把自己凑过来;不会在嘴上说“我没等你”的时候,实际上已经等了他两个小时。
不会每天花几秒来说服自己可以放下一切被爱,然后花剩下的时间来假装自己也不一定需要爱。
靳容低下头,在谢凛的头顶落下了一个吻。
谢凛没动,但他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靳容的衣角。
靳容想,这只猫今天又多露了一点肚皮。
每天一点点,足够了。
他们不经常说“我爱你”。
但靳容会把全屋的灯开着等谢凛回来;会在谢凛露出一小块肚子的时候默默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会在加班的深夜热一杯牛奶放在桌上,然后困得睁不开眼也要坐着看他喝完。
谢凛从不直接说“我需要你”。
但他会每天少花一些时间来说服自己可以全心全意被爱;会在靳容晚回家的时候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会在睡着之后无意识地翻身把后背留给靳容;会在喝醉的时候抓着靳容的手腕说“你别走”。
不用一直说,是因为他们每天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