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容醒来的时候，往往陆清言的字帖已经写完了。

“你醒了？”陆清言把字帖收起来，问。

“嗯。”靳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看电视吗？”

“好。”

靳容很高兴这种多一个玩伴的模式。

两人窝在沙发上，电视遥控器握在靳容手里。他一个台一个台地换，从动画片换到纪录片，从纪录片换到新闻频道，又从新闻频道换到综艺。

以前一个人看电视，看到好笑的地方只能自言自语，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吐槽，可以大笑，转头就能看到陆清言，虽然没笑，但眼神专注地看着他，显然有在听。

在靳容的日积月累的熏陶下，陆清言的话也变多了。虽然还是比不上普通小孩的叽叽喳喳，但比起最初的闷葫芦状态，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而且陆清言是个极其完美的观众。

他不抢遥控器。靳容想看什么，他就跟着看什么。不管是百变的少儿频道，还是大人看的家庭伦理剧，亦或是新闻联播前的广告时间，他都毫无意见。

偶尔靳容良心发现，觉得不能总是自己独裁，他主动把遥控器递过去：“你换一个吧，看你喜欢的。”

陆清言接过遥控器，非常认真地按了几个键。

频道切到了CCTV-12，社会与法。

靳容：“……”

电视里正在播一档案件纪实节目，配乐阴森，旁白低沉，讲述一起侦破案件的细节。

“你爱看这个？”靳容有些意外。

“嗯。”陆清言盯着屏幕，神情认真。

靳容没说什么，跟着他看了起来。

只要让陆清言选，他永远定格在法治频道。每天如此，次次如此。

尤其是《天网》、《一线》这种案件纪实与侦破类栏目。严肃的解说词，抽丝剥茧的刑侦过程，黑白画面的监控录像，以及对罪犯心理的剖析。

这是该频道收视率最高的板块。真实的案件复盘，逻辑推理，警方的努力。这东西对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来说，未免有些过于硬核了。

但陆清言看得挺感兴趣的。

靳容一开始还当个背景音随便跟着看看，后来也不由得跟着看了进去。他发现这些纪录片其实挺有意思的。刑侦技术、逻辑推理、警方的追踪过程，有种解谜游戏的感觉。

尤其是看那些人物的行为逻辑，简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性样本。除此之外，靳容还顺带学到了这个世界的诸多法律知识。

插嘴吐槽一句，他还以为这种狗血剧情的小说世界里都没法律呢，要不然那些主角攻们怎么感觉章章都在犯法？

有一天，靳容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旁边一脸严肃的陆清言，心里忍不住吐槽：怪不得原书里的男二陆清言后来会选择法学系，甚至还成了律师。原来这颗种子在四岁看电视的时候就埋下了。

“怪不得你以后要学法律。”靳容嘀咕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

陆清言没追问，继续看电视。

看了一会儿，频道播放内容切换到一档叫《道德观察》的节目，讲的是家庭纠纷。一个老太太跟儿媳妇吵架，吵得鸡飞狗跳，调解员在中间两头劝。

靳容看得津津有味，边看边吐槽：“这老太太也太不讲理了，儿媳妇都那样了还挑刺……”

比起陆清言对“法”和“逻辑”的偏爱，靳容个人更喜欢这个频道里偶尔播出的“道德观察”类栏目。

那里面的故事更多的是家长里短、邻里纠纷、家庭矛盾。鸡毛蒜皮里藏着的人性冷暖，比单纯的破案更让靳容感兴趣，这大概是人类八卦的本能。

靳容一边看，一边跟陆清言吐槽：“你看这个，这就叫人傻钱多，这还能被骗？”

“还有这个，这大爷也太胡搅蛮缠了，幸好有法律撑腰。”

陆清言听着他的吐槽，偶尔会点点头，用新学到的词汇补充一句：“这是情感勒索。”

靳容乐了，“你看得还挺认真呀。”

“嗯。”

两人一边看一边聊，时间过得飞快。

中午的时候，两人一起延续之前的特例，去幼儿园吃午餐。

只不过这次，吃完饭后，是两人一起回家了。

陆清言走过托班门口，回头看了眼教室角落。那个曾经属于他午休睡的小床已经被清走了，挪到了旁边的空教室堆着。

陆清言他心里有一种隐隐的快意。

以前，吃完午饭意味着快乐时间的结束。他得留在这里午休，而靳容回家。那种分别的感觉，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兴致。

但现在，午餐结束，反而是他下午快乐时光的开始。他们还可以一起回家，一起看电视，一起玩。

而且，这种快乐升级了。

因为在托管班，环境是公开的、嘈杂的。靳容人缘好，吃饭的时候经常会有别的小孩来找他聊天，找他约待会儿玩。

陆清言坐在旁边，看着那些霸占靳容时间和注意力的人，心里总是不太舒服。那时候他觉得中午的时间太短，别人多说一句话，靳容能跟他说的话就少一句。

而现在，回到靳容家，关上门，世界就是他们两个人的。

没人来抢靳容了。

回到靳容家之后，他们很少有真正午休的时候，除非实在困得不行。

大多数时候，他们继续看电视，或者一起画画、玩玩具，他们有忙不完的“大工程”。

画画不再是各画各的。靳容负责起线稿，陆清言负责填色。或者反过来，陆清言画出那些精细的建筑物轮廓，靳容给他涂上鲜艳夸张的色彩。

玩具也不再是简单的积木。

靳容让吴女士买了很多难度更高的益智类搭建玩具。复杂的机械结构，繁琐的拼插步骤。以前靳容一个人虽然感兴趣，但拼到一半就觉得累。

几千个零件，一个人搞定太耗费精力。带去幼儿园吧，又怕被那些调皮的小孩一巴掌推乱了，而且普通小孩也没那个耐心陪他坐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