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言被迫听着靳容给他科普了三个小时的“正确交友观”，看着靳容为了证明“兄弟不能乱来”而引经据典、甚至还要做PPT的样子，陆清言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虽然试探失败了，但他确认了一件事：靳容对他，绝不仅仅是“兄弟”那么简单。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排斥感，是骗不了人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陆清言那张一米二的床上。空调毯只有一条，靳容霸占了大部分，陆清言也没争，侧身躺着，面朝墙壁。
熄了灯之后，宿舍里暗得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
空调嗡嗡地吹着，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有虫子撞在纱窗上，发出细碎的动静。
靳容躺了一会儿没睡着，翻了个身，看见陆清言的背影。他缩在床的里侧，脊背的线条在薄毯下若隐若现，肩胛骨微微突出。睡姿很规矩，不像靳容那样四仰八叉。
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靳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又开始转。他想起陆清言说“互相帮助”时的表情，太平静了。不像被戳穿秘密之后强装镇定，倒像是……早就想过这件事。
这个念头让靳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迅速把它压了下去。
不可能。陆清言是他竹马，从小到大什么样他不知道？高考状元，未来大法官，三观正得能当尺子用。这种人怎么可能有那种性关系随便的倾向？
一定是室友的问题，对，一定是。
室友：……又我？
靳容在心里给陆清言的三个室友挨个判了刑：周洋，主犯，下载不良资料的始作俑者；另外两个，从犯，日常“开玩笑”的共谋者。
一群人把好端端的陆清言带歪了，简直罪大恶极。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做了一个决定。
暑假结束之后，大二开学，他要把陆清言从那个不良环境里捞出来。
这个决定在两个月后得到了执行。
大二开学第一周，靳容就开始看租房信息了。理由充分得很：一是宿舍生活确实不方便。陆清言的洁癖在男生宿舍简直是受罪，公共卫生间那个条件，每次看陆清言进去都要深呼吸三秒才能鼓起勇气。
靳容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喜欢熬夜写东西，键盘敲到凌晨一两点，室友意见不小，加上他们宿舍也有打鼾选手。
二是——陆清言需要被“看着”。
这个理由靳容没跟任何人说，说了也说不出口。总不能说“我怕我竹马的室友给他灌输不正确的性观念”吧？但他自己心里门清。
陆清言对这件事倒是配合得异常积极。
“租房？”他说。语气里没有意外，好像早就在等这一刻似的。“可以。学校南门那边有个小区，走路十分钟，两室一厅，我上周去看过。”
“你上周就去看过了？”靳容有点意外。
“嗯，”陆清言喝了一口牛奶，不紧不慢地说，“暑假的时候觉得宿舍可能不太方便，就先了解了一下。”
靳容没有多想。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宿舍不方便，两个人都要租，不如一起租，省钱省事还能互相照应。至于“照应”的底层逻辑是什么——靳容选择性地忽略了。
那天下午他们去看了房。小区环境不错，安静，绿化好，房东是个体面的中年女人，签合同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问是不是同学。靳容说是，大学室友。房东说那好，同学之间好相处。
签完字出来，靳容站在楼下，看着六楼那扇亮着夕阳的窗户，心里生出一种“任务完成”的踏实感。他把陆清言从不良环境中拯救出来了。他的竹马安全了。
而陆清言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合同副本，侧头看着靳容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暑假前的夜晚，他说出“互相帮助”那四个字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靳容当场翻脸，他就笑着说“开玩笑的”；如果靳容尴尬地岔开话题，他就知道答案了。不管哪种结果，他都有退路。
但靳容的反应是——做PPT。
一个文科生，半夜三更在别人宿舍里，对着一个法学生做性心理健康教育PPT，引经据典，煞有介事。斯坦福的公开课、破窗效应、亲密关系认知障碍，一套组合拳打得有模有样。
陆清言当时差点笑出声。但他笑完之后，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定感。
靳容没有翻脸，没有疏远，没有尴尬。他的第一反应是“是谁把你带坏了”——这意味着在靳容的认知里，陆清言本身是好的、干净的、需要被保护的，所有偏离正轨的行为都是外部因素导致的。
这种认知当然是错的。但陆清言不打算纠正。
因为这种老母鸡护犊子式的占有欲恰恰说明，靳容对他的在意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深。只是那个人还不知道而已。
至于合租——陆清言在暑假就看好了房子，这件事是真的。他不确定靳容会不会主动提出来，但他赌的就是靳容会。因为靳容这个人，一旦觉得某件事“需要他管”，就绝对不会放手。
而陆清言要做的，只是让他觉得“需要被管”就够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陆清言打开电脑，把靳容做的那个PPT找了出来。它还躺在桌面回收站里，没被清空。他恢复了文件，存在电脑的某个角落，跟周洋忘记删的那个视频放在了同一个文件夹下。
两个文件，一个是假装的，一个是真的。
陆清言偶尔会打开那个PPT看一眼，然后笑着关掉。
——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需要被教育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窗外是大二的秋天，新租的房子里客厅亮着暖黄色的灯。隔壁房间传来靳容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大概又在熬夜写东西。
陆清言合上电脑，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
不急，他想。
反正已经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