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到郊区。山脚下有个农家乐，老板娘是个黝黑的中年女人，围裙上沾着油渍，但人很热情。

他们到的时候快中午，先吃了顿农家菜，土鸡炖蘑菇、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个水库鱼头汤。靳容吃了两碗饭，陆清言也吃了一碗半。

下午的行程松散。看了鱼塘，钓了虾——靳容钓了半小时一只没钓到，陆清言钓到了三只，顶着对方羡慕的目光，淡定地放进桶里。

靳容说“你是不是开了什么精准定位的挂啊。”

陆清言：“虾又不是鱼，它靠触觉觅食，你饵没放好。”

傍晚沿着水库散步。水面很宽，夕阳把水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是深紫色的剪影。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泥土的潮意。

两个人并肩走，没怎么说话，氛围也能很美好。水库边的路是土路，不太平整，偶尔有碎石。靳容走在里面靠水那一侧，陆清言走在外面。

民宿是提前订好的，就在农家乐旁边，二层小楼，外墙刷了白漆但已经斑驳了。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朝东，正对山景的方向，这是靳容特意选的。

放下行李之后，两人约好晚上早点睡，凌晨三点起，四点开始爬山，日出大约在五点二十左右。路线是提前查好的景区成熟路线，石阶路、有护栏，不是野山。

晚饭还是在农家乐吃的，吃完在周围溜达了一圈，回来洗漱。陆清言先洗澡，靳容坐在床边等，按照习惯，卫生间的水声停了之后，还会听到陆清言吹头发的声音——嗡嗡的吹风机响几分钟就会停下，他头发短，不用吹太久。

趁这个间隙，靳容出了房间，去前台。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电视，韩剧，声音开得挺大。靳容跟她之前说好的：“我寄了个东西过来，写得这边的地址”，老板娘“噢”了一声表示想起来了，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纸箱。纸箱不大，但有一定分量，靳容当初寄的时候特意选了顺丰，还加了防震填充。

靳容把纸箱抱回房间，关上门。陆清言还在卫生间里。

他打开纸箱，去掉泡沫填充，里面是一个木盒，其实是定制的那种解谜盒，表面有机关，需要按特定顺序滑动面板才能打开，但这肯定难不倒陆清言。

盒子是中号，大概一本书那么大，比他原本想买的小一号。靳容本来想买大号，因为想塞更多东西进去——他们一起拼过的积木模型、照片、徽章、邮票，十九年的零碎物件。

但大号塞不进登山包，拿别的包又太奇怪刻意了，没出发估计就会被陆清言发现，所以退而求其次选了中号。

中号也能塞不少了。两张照片，一张小学毕业典礼的，一张高一运动会的；一个他们一起拼的微型城堡积木；两枚邮戳不同的明信片；一个钥匙扣，是初中时在校门口小卖部买的，两块钱一个的那种劣质合金，但因为两个人一人一个曾经戴了六年，已经磨得看不出原色了。

盒子打开之后，底部是一个音乐盒机芯，转动发条会响一段旋律，是《天空之城》的钢琴版，他们初中合唱比赛唱过的曲子。机芯上面架着一个水晶球，不大，但做工不错，里面是一座小山和两个小人偶的微缩场景。

靳容把盒子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的东西没在运输中移位，然后重新合上机关，放回纸箱里，再塞进登山包最上层，用一件薄外套盖住。

他刚拉上包的拉链，卫生间的门开了。陆清言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有点潮。

“你刚才出去了？”

“去前台拿了点东西。”靳容说，语气尽量自然。

“什么东西？”

“零食。怕明天爬山饿。”

陆清言看了一眼他放在床边的登山包，没说什么。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眼闹钟，调好凌晨三点，然后他关了台灯。

“早点睡。”

“嗯。”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两个人躺在各自床上，中间隔着半米宽的床头柜。靳容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床上传来的呼吸声。陆清言呼吸很轻，但节奏不像睡着了的样子。

“陆清言。”

“嗯？”

“睡了没？”

“没。”

“快点睡吧，养足精神。”

“好。”

靳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一会儿他又翻回来，面朝天花板。

“陆清言。”

“嗯。”

“没事，睡吧。”

安静了大概十多秒。

“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