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那天,场馆从下午开始就进入了全面运转的状态。
五千人的场地,在那些能坐几万人的巨型体育场面前或许不算特别大,但对于一支出道不到半年的新团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拿得出手的数字,也是一个足以让人心跳加速的起点。
场馆外面的广场上从中午开始就陆续有粉丝聚集,发放应援物的、举着灯牌的、穿着统一应援色衣服的,人群像彩色的水流一样在各个区域之间缓慢涌动,喧嚣声此起彼伏。
应援花墙在广场一侧一字排开,五个人各自的花墙前都围着拍照打卡的粉丝。
靳容看到那面花墙做得尤其大,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粉丝的留言便利贴,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一面会说话的墙,在诉说着几千个陌生人的期待。
后台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高速运转的蜂巢。
化妆镜前的灯泡亮得有点刺眼,将每一个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造型师举着发胶和粉扑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音响里传来场馆试音的轰鸣,那是某种低频的震动,震得人胸腔发麻,心脏跟着那个节奏咚咚直跳。
成员们挤在共用的化妆间里,空气里混杂着定型喷雾、咖啡和汗水的味道。
走廊里永远有人在跑,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工作人员推着衣架和器材箱穿梭往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高效感。
五个人在镜子前坐了一排,化妆师在他们脸上和头发上忙碌,刷子扫过脸颊的触感痒痒的;造型师在旁边熨烫演出服上的最后一道褶皱,蒸汽腾腾升起。
桌上堆着水杯、手机、充电宝和几袋拆开的能量棒,不知道是谁还放了一盒润喉糖,已经被拆得只剩两颗了,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
陈屹是第一个化完妆的。
他在镜子前转了转头,检查了一下两侧的发型对称度,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作为队长,他是所有人里最不能表现出紧张的那个。
“耳返都戴好了吗?电池是新换的?”陈屹捏着流程表,一个个检查,眉头皱得死紧,“走位最后再看一遍,尤其是升降台那部分,别在台上迷路,那可就成大型社死现场了。”
“屹哥,你别念叨了,”贺响瘫在椅子上,腿却抖个不停,“你越念我越紧张,我现在手心全是汗。”
江辞白正在低头调麦,闻言嗤笑一声:“紧张什么,上去唱就完了,想那么多反而绊脚。”
“你说得轻松,”贺响被化妆师补着妆,声音有点飘,“我刚去偷瞄了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我腿都软了。”
靳容坐在化妆镜前最边上的位置,任由造型师给他最后固定头发。发胶喷在头皮上凉凉的。
他透过面前明亮的镜子,看见凌之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头在手腕上系护腕,动作很慢,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明明看起来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靳容打量得多了,竟也看得出那人也绷得很紧。
似乎是感觉到了靳容的视线,凌之煦手上的动作停了,视线在镜子里和靳容撞了一下
“你不紧张?”凌之煦见靳容看他,没忍住,侧过头问了一句。
靳容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垂下去:“有点。”
“真看不出来,”凌之煦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所以还好。”靳容随口回了一句。
“嗯,也是。”凌之煦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个护腕,系好了,又轻轻扯了一下边缘确认松紧,像是在确认某种安全感。
靳容收回视线,心里那点敬而远之的心思又冒了上来。
他知道剧情,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原书的主角受,知道对方最后会走向原故事线。所以靳容一直告诫自己别靠太近,打量归打量,好奇归好奇,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偏偏在这个所有人都绷着弦的后台,凌之煦那种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让靳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造型师退开了,示意靳容去换衣服。
靳容的那套演出服在下摆处做了不对称的剪裁,黑色的布料在左侧多了一片垂坠的设计,上面缀着细碎的流苏,走动的时候会有流动的视觉效果。
他站在镜子前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了个身检查后背的贴合度。
然后,靳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左边偏了一下,看向凌之煦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