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提前联系好了，把植树作为这次团综的公益环节，既丰富内容又能立一波环保人设。

PD说得很清楚：每人一棵树苗，从挖坑、栽种到填土、浇水，全套流程都要自己完成，最后由林业工作人员来检查验收，合格的才算过关。

“树苗有四种——银杏、桂花、红枫和香樟，”PD指了指旁边排成一排的树苗，“先到先选，可以挑自己喜欢的。”

贺响第一个冲过去抢了一棵桂花苗，抱在怀里跟抱了个奖杯似的。陈屹选了香樟，江辞白挑了一棵银杏。凌之煦站在树苗前面看了一下，最后拿了一棵红枫。

靳容最后一个选的，剩什么拿什么，拿到的也是红枫。

植树区在一片向阳的缓坡上，土质松软但混着不少碎石。每个成员被分配了一块区域，间距大概五六米，互相能看到但不至于干扰。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套工具——铁锹、手套、水桶、有机肥袋子。

PD举着喇叭宣布开始。

凌之煦挽起袖子，先把地上的碎石清理干净，然后拿起铁锹开始挖坑。

他动作非常利落，铁锹踩下去的力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每一锹下去都能带出差不多的一铲土，坑的边缘修得整整齐齐，深度和直径一看就是有经验的人。

挖到一半遇到一块比较大的石头，凌之煦没有硬撬，而是换了个角度从旁边松土再用手把石头搬出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额头上的汗都没擦一下。

贺响在旁边看傻了：“凌凌你也太专业了吧？你是不是以前干过这个？”

“嗯，”凌之煦把铁锹往土里一插，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的汗，语气很平淡，“小时候在老家种过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在说“小时候学过游泳”一样稀松平常。但靳容听到了，手里的铁锹顿了一下。

他想起来原剧本了解到的身份，关于凌之煦家庭背景的一些碎片——母亲生病、欠债、经济压力大。

但凌之煦从来没有在镜头前主动提过这些，“种过地”这三个字大概已经是他愿意披露的最大限度了。

贺响还在那边大呼小叫地说“太厉害了凌凌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凌之煦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低头继续填土。

相比之下，靳容这边的情况就有些微妙了。

原身的家庭其实也是农村的，但靳容这个穿越灵魂的种植经验约等于零，他对“挖坑种树”这件事只有一个模糊的理论框架，具体操作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只能摸索的原身记忆慢慢来。

他记得坑要挖到一定深度，但铁锹下去的角度不对，挖出来的坑口大底小像个漏斗。

树苗要放正，靳容填土的时候一边填一边踩，等他踩完才发现树苗歪了。

靳容把土重新挖开调整，再填回去的时候又歪了，只不过这次是歪向另一边。

跟昨天搭帐篷时气定神闲第一个完成的状态比起来，今天的靳容简直像是被换了个人，一会儿超神一会儿超鬼的摸索着。

凌之煦那边已经快完成了他把树苗放正，填土压实，在根部周围留了一圈浅浅的蓄水槽。然后提起水桶均匀地浇了一圈定根水，整套流程规范得像是农业频道的教学视频。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直起腰来，目光自然而然地往斜对面看了一眼，然后他就笑了。

不算嘲笑，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我理解你我支持你”的鼓励式微笑。

是一个单纯看到某人笨手笨脚的样子之后被逗乐的笑容，眼睛微微弯起来，嘴角往上翘，带着一种“今天终于轮到你了”的快意。

晨光打在凌之煦脸上，把他额头上还没干的薄汗照得亮晶晶的，那个笑就显得格外鲜活，像是他整个人的盔甲都卸下来了一层。

靳容正好抬头擦汗，捕捉到了这个笑。

他擦汗的手停在了额头上。

可恶！凌之煦在笑他！那个昨天搭帐篷笨手笨脚的凌之煦，现在正站在一棵栽得端端正正的红枫旁边，对他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

……好看是好看，但那个笑里头的幸灾乐祸也太过分了吧！

靳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歪得不像话的树苗，又抬头看了看凌之煦笑得弯起来的眼睛，耳朵尖开始发烫。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冲凌之煦的方向瞪了一眼，用口型说了句：“笑什么笑。”

凌之煦接收到这个瞪眼，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他把手背在身后，歪了一下头，那表情分明在说：昨天你怎么对我的，今天原样奉还。

靳容深呼吸，转过头不再看凌之煦，开始跟自己那棵歪脖子红枫死磕。用一种“我不信我今天搞不定你”的气势重新挖坑、重新放树苗、重新填土。

这一次终于把树苗立正了，虽然根部周围填土的紧实度和蓄水槽的规范性跟凌之煦那边的教科书级别比起来还有不小差距，但至少小树苗没有再歪向一边了。

靳容把最后一捧土拍实，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用一种“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结果尚可”的表情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然后他装作不经意地往凌之煦那边看了一眼。

凌之煦正在给树苗系标签，标签上要用记号笔写上种植人和日期。他写完之后抬头，正好又对上靳容的视线。

这次凌之煦没有笑也没有瞪，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地把目光收回去了，低头把标签牌扶正。

靳容心想：你刚才不是笑得很开心吗，现在又不看了？

他拿起记号笔在自己的标签上写字，用力比平时大了几分，笔画戳得标签牌微微凹下去。

上午的植树任务结束后，五个人站成一排，林业工作人员挨个检查验收。

凌之煦的那棵毫无悬念地拿了最优，工作人员甚至夸了一句“手法很专业”。

陈屹和江辞白也都合格，贺响的桂花苗虽然坑挖得深浅不一但总归是种活了。

轮到靳容的时候，工作人员围着他的红枫转了一圈，沉默了片刻，说：“……勉强合格。”

靳容的笑容僵了僵，贺响在旁边笑出了声，被靳容一个眼神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