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意识消散。

“您怎么了？”许时虞被推搡着叫醒，脑袋晕晕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迷迷瞪瞪地看向来人。

来人扎着小辫儿，模样穿着与云杉有几分相似。

许时虞脑袋宕机了几瞬后忽的想起了什么，对面前的少女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

“您好，或许您没见过我，请容许我做个自我介绍，”少女笑着，一双眼睛清亮无比，她伸手扶起许时虞坐起来，“我是提雅，是云杉的妹妹。”

许时虞轻轻点头。

其实隐隐有些猜测了。

“你姐姐让她来的？”许时虞偏头轻咳了一声打趣。

“不是，是我自己，”提雅很轻地笑了下，又说，“在我年幼时，我的姐姐时常与我说，人要知恩图报。我不明白，现在的他们怎么了，但我能做我能做的。”

那股子虚弱感消失了，但仍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许时虞不慎在意地动了动手腕，问：“用了什么法子？”

“异魂蛊，”提雅思忖了片刻还是说了，“还有2个小时，他们就要用你祭奠土地神。时态紧急，给您下了蛊。”

“什么时候？”这下可让许时虞好奇了，谨慎如他，竟然也没有察觉到……

提雅轻咳了一声，道：“失礼了。”

尔后伸手将插在许时虞肩头的蓝凤蝶摘下，看了眼许时虞解释道：“这是我的本命蛊，它名叫噬魂冥凤蝶，因差阳错之下我发现它可以引魂，配合着异魂蛊就可以实现灵魂互换。”

不得不说，不愧是无限流吗？

许时虞暗暗点头，默默将这些东西，一一忆下。

如果他的那位朋友在这儿……配合着无限流的设定……吃香啊……

“谢谢。”许时虞颔首点头。

“不用谢，其实更应该是我们姐妹俩儿来谢谢你，如果没有您，我们可能都没有看见下一个春天的机会……”提雅很轻很浅地笑了下，尔后又似感慨，“那年冬天……真的很冷。”

许时虞笑了下，没说话。

冬天啊，哪里有不冷的。

“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许时虞摇了摇头，笑。

“但对于我们来说，那就是我们的全部了。”提雅声音有些哽咽，但她仍是笑着的。

许时虞也不曾宽慰女孩儿，但他还是在衣兜里掏出来一方帕子递给她，轻声道：

“送你了，权当谢礼吧，你确实帮了我，不是么？”

“……嗯。”强忍着没落下的泪忍着这么一句也夺眶而出，堤雅接过帕子笑了下，也没用那帕子拭泪，转而将帕子放到衣兜里收好后才道，“谢谢您。”

“不用谢，”许时虞笑了下又问，“那我的那具躯体呢？”

“……”堤雅思忖了片刻后才开口，颇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味道：“你要去看看吗？”

“可以，”许时虞对此倒是觉得无所谓，“我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忌讳的，我就随便看看。”

“那我带你去。”堤雅小心翼翼地吸了几眼许时虞后才道，“但你的相貌似乎有些惹眼……”

“小问题。”许时虞打了个响指，一头抢眼的白发眨眼间便变回黑短发，身上与其时代不同风格的衣服也化为了粗糙布衣，他站在原地，用一双澄澈的黑眸看向堤雅歪头询问。

堤雅围观了奇迹时虞换装全程默了默：“……”眨眼间的事儿……果然是个小问题。

“一个障眼法，别人瞧不出来，不用担心。”许时虞笑着晃了晃头，气质较先前截然不同。

“明白。”堤雅比了个“水”的手势后走在前头带着许时虞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座高台，高台上可以瞧见整个密林村的情况，包括林中广场。

甫一风吹过，旗上的飘带猎猎而响，许时虞站在高台，扶着护栏眺向远方。

林中广场上人群攒动，火光映射进每一个人的瞳孔，而广场中央，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座白色十字架，上头绑着一个人，头微垂，被融融火光所包裹。

“……”许时虞抿了抿唇间，“还有多长时间？”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开始了。”堤雅不愿去看广场上的景像略一偏头，脸色竟比一旁的神明更加苍白。

“你还记得，你们之前向我押愿的内容吗？”许时虞的视线随着火光发散，蔓延至无边的夜色中去，他声音很轻，似是在感慨。

“记得，”堤雅笑了下，在徐徐夜风中缓缓开口，“一愿，密林村长盛不衰；二愿，密林村风调雨顺；三愿，密林海长久不离。”

等等。

堤雅像是悟会过来了。

“其实有一些事情是早有预谋的不是吗？”神明被架在绞刑架上，人们欢呼着拥簇着将曾经的救命恩人揽入火堆之中。

偏偏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像是自己做了一件再对不过的事。

再正义不过的事。

“……”堤雅叹了口气。

她说：“所以这次，无论如何密林村发生了什么怎么样，你都不要再插手了。”

“那你们呢？”许时虞没有回话，转而又问。

“我们啊……就如这密林村一般，生存者命，但因为您的善举……得以让我们多活了几个清秋，这本不该是我们的，您不该为他们搭上自己。”堤雅一哽，又叹了口气道。

“……许个愿吧。说不定能成真呢？”半晌后，许时虞突然开口道，打破了沉默凝的气氛。

“什么？”提雅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一懵。

“许个愿吧。我想知道你有什么愿望。”许时虞声音有些闷，显然是兴致不高。

“我没有愿望，也不企求什么，我只是……想让这一切结束了。”

太累了……

许时虞没应：“说吧。我想知道。”

救了他们的从来不是他，而是她们自己。

“神，也是要遵守世界法则的，救人杀人都是有条件的。不用觉得你亏欠于我，实质上，你们姐妹俩如今帮我是因，若我不承果，会被反噬的。”

许时虞倚靠在护拦上偏头咳了几声，装出一副柔弱无力的模样道。

听见会被反噬，提雅抿了抿唇，思索再三后才开了口。